龙游令
大新民国五年,七月。
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针市小街的青石板发烫。
济生堂后院的偏门开着,门外排着十几个人,穿着各异——都是进城卖药的乡下人。
竹篓、麻袋、破布包袱里,装着七零八落的药材,空气里混着土腥味和草药味,还有几人身上几天没洗澡的酸臭。
账房先生坐在长条桌后头看着药材算着价,时不时喝碗绿豆汤,擦着汗。
沈玉楼站在后堂门口,一身杭纺的月白长衫干干净净,袖口挽了两折,露出一截手腕,上头规整地缠着细布条,手里还捧着一本《伤寒杂病论》,封皮压着烫金花纹,眼睛却没在看书。
他在看那些人。
前些日子豫南大旱,报纸上说流民五千多已经入津。
这几天来卖药的人明显多了,但不是药农,而是逃难的灾民。路边的野草、地里偷挖的树根,都敢拿来冒充药材。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死人了,又死人了!”
几个汉子抬着一块门板挤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灰扑扑的,脚上是双破旧的草鞋,脸像纸一样白,看着胸膛已经没了起伏。
账房先生脸色一变,冲里头喊了一嗓子:“老吴,快去请二爷!”
又转头对那几个汉子喊:“放下来放下来,别堵在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
“都是码头扛货的兄弟,今早还好好的,前面突然就……”抬人的汉子和账房先生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
这时差着出去喊二爷的老吴跑出去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在账房先生耳边嘀咕了几句。
账房先生脸色一变:“县里来人了?这时候?”
老吴点头,压低声音:“说是码头上短时间死了这么多人,这保安团管的地界,要让二爷去给个说法。”
账房先生咬牙:“这帮当官的,自己管不住码头,倒会找人顶缸。
那边乱作一团,沈玉楼就收了书往那边走,一个穿黑色短褂的小厮跑到沈玉楼面前,压低声音说:“三少爷,又是码头上的蛇患害的,这一周,咱码头已经死了四五个伙计了。”
“漕帮的老师傅们都传,说这不是蛇患,是‘水魈’。”
沈玉楼没接话。
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布条——布条下的两个牙印没有好的迹象,周围的青黑又往外扩了一点。
水魈不水魈的,他不知道。但他想知道,咬死原身的家伙和害死伙计的“蛇患”,是不是同一个畜牲干的。
他记忆里袭击他的那东西,体型巨大,原身当时开了一枪,但对方根本不畏子弹。
沈玉楼摆摆手,移步到那门板边蹲下来看。
他先翻看了一下他被蛇咬伤的牙印,与自己被咬的大小一致,青黑印记一致。
再仔细看,懂医的他也观察出许多蹊跷——
他翻看了那人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了,但眼白里有一缕极细的血丝,从眼角一直爬到瞳孔边缘,透露着古怪。
这人至少死了一个时辰多,但是仅剩了皮包骨头,血肉像是融化掉了一样,除了蛇的牙印,无外伤,皮肤也软着,与寻常尸体差距巨大。
账房先生过来扯他袖子:“三少爷,您爱看诊都依您,但别碰这些,死人晦气,东家知道了要骂的。”
“抬走吧。”沈玉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死透了。”
他看着那几个汉子把门板抬走,人群渐渐散开,听到的议论声却没散。
“漕帮老师傅都说是水魈,三十几年前就闹过,当时还请了道士来镇的……”
“放屁,城里哪来的鬼?我看就是蛇。”
“那运河底下每年死多少人呢,闹鬼不奇怪,奥租界那边听说才闹得凶呢。”
沈玉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后院走,他看自己的手腕,伤口的皮肤下经常能感受到麻酥酥的,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游动似的。
“三少爷,二爷保安团那边还走不开,暂时过不来。日头大,事情又乱,要不您先坐车回吧。”
账房先生的话让沈玉楼回过神来,点点头就转身往街口去了。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如果我二叔来这边,就帮我转达一下,我在家等他。”
“好嘞,三少爷,您这两天儿还过来吗?”
“今天不了,明天……再说吧。”
车子慢慢启动起来,驶出了针市小街。
沿着街,各类铺子林立,隆顺榕的雕花门楼、宝新堂的黑底招牌、同仁堂的朱红大门……这些药铺隔几步就是一家家武馆,门口的旗子招展,里头人影攒动,少说一个武馆里也有二三十人,武道在津门也是颇为盛行。
可惜每个门脸下面,不少都是穿着破破烂烂乞讨的瘦削路人。
七月盛夏,已是路有饿死骨,眼瞧着,就有几人晕倒了下去。
沈玉楼来这个世界也有月余了,这里,是平行世界的大新民国五年,乱世初显。
南有军政府,北有十八路军阀割据,西洋列强在九国租界里开香槟,东洋人在海光寺里磨刀霍霍。
盛京则是在一百二十里外,那是津门县直隶省省会,县衙里那些人的腰杆子都是从盛京借来的。
今年逢着豫南大旱不断,报纸上天天登着“流民入津门乞食”的消息,租界角落里的广告却写“洋行新到百利香水,预购速从”。
浊世之下,沈玉楼又想到那夜袭击他的黑影——可能真有些个东西探头了。
骄阳似火,但看了那几个被毒死的伙计,他现在只觉得手脚冰凉。
想他前世师承倪师,断紫薇、行中医,救人无数,最后不知动了谁的蛋糕,多喝了几杯酒,一觉醒来就成了这世界津门第一药商沈家的三少爷。
沈家三代经营济生堂,大伯是津门药行公会的理事,针市街一半药铺见着沈家的招牌,都得喊一声“东家”。
三少爷沈玉楼,他便宜爹娘死得早。
原本便宜爹娘是家里唯一继承了医学的,但去世时原主还太小,连《汤头歌》都背不全。可惜了原主便宜爹娘的一身医术还没传下来,人就没了,离世的原因长辈们讳莫如深。
沈玉楼从那时起就过继到了大伯名下。
一个月前,原身意外在后街临水边被一个巨大黑影袭击,那畜牲咬伤原身后,原身中毒身亡了,而他,就醒来在沈家的病床上,如今才算是“大病初愈”。
但所幸,除了自己脑海里的紫薇、医理外——
他的视野里,隐隐浮现一个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的面板。
【沈玉楼】
【天赋】无
【天赋技能】无
【经验值】27/100
【可加点数】0
好像是什么武侠网游的数据面板一起穿越过来了。
看起来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加点,界面也非常简洁。
他前世几十年的人生也算看透了世事,倒不执着于回去,只想顺应一切,好好在这里活着。
于是他就研究这面板,他尝试看书、习字、看诊,面板上的经验值纹丝不动,唯一涨经验的是他用来强身健体的文武易筋经,每次练习涨一点经验,但多练不会多涨。
他又想起保安团的二叔,二叔习武,也有师承,强身健体的都能涨一点,要是正式习武,那肯定很快就能突破100。
那天从病床上醒来,二叔了解了情况还问沈玉楼说:“要不要跟我学八极拳?练武说不定可以压住毒性。”
当时医生让他静养,不许他练拳,说等月余,他就没有立马答应。
现在月余已过,习武这事儿也要提上日程。
而且练拳与武道相关,也许就能涨经验了。
如果练一天拳能涨5点,那练一周,是不是就能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呢。
至于涨了经验能干什么,他目前也不知道。
“不如等二叔有空就开始吧,而且我还要处理我身体的蛇毒,基础的排毒手段都不起作用,再不用非常手段试着处理,下一个尸体可能就是我自己了。”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闪过另一件事。
账房先生那边说县里来人了,让二叔去给说法。
这要什么说法?
码头上死了人,找沈家要说法?明显不怀好意。
外面是虎,体内是蛇。
沈玉楼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来这个世界月余,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乱世,是真不打算让他安生。
他要快点行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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