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志勋坐在金东赫的办公室里，把通讯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三百三十七个主要联系人。

　　他把每一个名字都点开，看备注、看聊天记录、看通话频率。

　　特搜一部金科长、特搜二部朴部长、特搜三部李部长、大检察厅事务局、大检察厅企划调整部、大检察厅监察部、法务部检察局、法务部人事管理团……

　　整整一天时间，金志勋把金东赫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全部看完了。

　　不是粗略地扫，是一条一条地看，每个名字后面都做备注。

　　好在金志勋的记忆力超群。

　　金东赫这个人，活得像个机器人。

　　上班、开会、签文件、回家。

　　表面正义凛然，不畏强权，赢得棒子国年轻人的崇拜和支持。

　　通讯录里聊天记录全是工作——案件汇报、日程确认、公务对接。

　　偶尔有几条私人对话，也是那种客客气气的“改天一起吃饭”，然后就没了下文。

　　除此之外，就是私底下角色扮演的异性约定往来。

　　但金志勋注意到了一个名字。

　　泰浩，法务部人事管理团人事信息管理副团长。

　　金志勋点开金东赫和泰浩的聊天记录，有几十条，时间跨度两年多。

　　不是那种客套的改天吃饭，泰浩叫金东赫“哥”，金东赫叫他“泰浩啊”。

　　最后几条记录引起了金志勋的注意。

　　六个月前，泰浩发了一条：“哥，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真的需要你帮忙。”

　　金东赫回复：“泰浩啊，你知道规矩。我不能插手这种事。”

　　泰浩：“哥，就是帮我递个话。我在这位置上蹲了四年了，再不活动，这辈子就卡在这了。”

　　金东赫：“我再想想。”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之后几个月的聊天记录，泰浩还是时不时约金东赫喝酒，但再也没提过那件事。

　　金志勋把泰浩的名字输进金东赫的内部系统，查到了他的档案。

　　三十三岁，法务部人事管理团人事信息管理副团长。

　　跟金东赫是首尔大学法学院的同期，毕业后一个去了检察厅，一个去了法务部，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金志勋又在网上搜了一下“法务部人事管理团”的职能，直属法务部长官，负责人事考核考察工作，可以收集和管理公职人员的人事信息。

　　金志勋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泰浩说的“那件事”，应该是想调回检察系统。

　　法务部人事管理团虽然听着好听，但毕竟是行政岗，跟一线检察官比起来差远了。

　　泰浩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需要一个在检察厅说得上话的人帮忙推荐。

　　而金东赫，搜查部检事长，统管三个特搜部，就是那个说得上话的人。

　　但金东赫拒绝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可能是不想欠人情，可能是怕惹麻烦，也可能只是觉得泰浩还不够资格。

　　金志勋把烟按灭。

　　金东赫拒绝，不代表他也要拒绝。

　　金志勋拿起手机，翻到泰浩的号码。

　　他没有急着打。

　　而是先翻了一遍金东赫和泰浩的聊天记录，把两个人的说话方式、语气、称呼都记住了。

　　金东赫叫泰浩“泰浩啊”，泰浩叫金东赫“哥”。

　　金东赫说话简短、冷淡，泰浩说话热情、啰嗦。

　　金志勋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哥？”泰浩的声音又惊又喜，“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金志勋学金东赫的语气，不紧不慢：“泰浩啊，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立即狂喜起来：“好的呀，哥，汉南洞那家韩牛馆，绝对私密，晚上七点怎么样？”

　　晚上七点，金志勋推开韩牛馆包间的门。

　　泰浩已经坐在里面了。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领带系得很规整。

　　跟金东赫那种冷硬的检察官气质不同，泰浩身上有一种行政官员特有的圆滑和精明。

　　他看到金志勋进来，立刻站起来，弯腰鞠了一躬。

　　“哥，好久不见。”

　　金志勋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他一眼。

　　服务员进来上菜，十份和牛，一瓶烧酒、泡菜汤，各种眼花缭乱的小料……

　　等服务员出去了，包间里安静下来。

　　泰浩端起烧酒瓶，先给金志勋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哥，听说你订婚了？”

　　金志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并不说话。

　　一直都是泰浩敬酒找话题说个不停。

　　许久之后，泰浩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哥，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件事……”

　　“什么事？”

　　泰浩看了他一眼，一脸赔笑：“就是调回检察厅的事。我跟你说过，我想从法务部调回中央检察厅。”

　　金志勋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泰浩继续说：“哥，当时你说要考虑考虑，然后就一直没回我消息。我后来打了几次电话，你都没接……”

　　他的语气里有抱怨，但更多的是委屈。

　　像一个被老朋友冷落了的人，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口。

　　金志勋放下酒杯，看着他。

　　“泰浩啊，你想调回检察厅，是为什么？”

　　泰浩愣了一下：“哥，我在法务部人事管理团待了四年了！四年！跟我同期的人，有的已经当上支检察长了，有的去了大检察厅。就我还在这蹲着，天天管档案。”

　　他的声音有点激动，但很快压下去了。

　　“我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但是哥，你以前说过，有机会的话会帮我的……”

　　金志勋夹了一块泡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然后轻轻开口：“多少钱？”

　　泰浩的表情呆住了，以为听错了：“哥，你……你说什么？”

　　“多少钱？”金志勋再次不经意般开口。

　　泰浩盯着金志勋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但是又觉得是不是不应该笑？

　　他立即极力抿住嘴巴。

　　“哥，你变了。”

　　“你以前最讨厌别人跟你谈钱。上次有个建筑公司的代表来找你，塞了一个信封，你直接把人家轰出去了。你还说当检察官不是为了钱。”

　　金志勋也笑了，他端起酒杯，跟泰浩碰了一下。

　　“人都会变的。”

　　泰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亿？”

　　“五亿。”泰浩点头，“哥，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我攒了好几年……”

　　金志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泰浩。

　　“泰浩啊，五亿，够你在首尔买一套不错的公寓了。”

　　泰浩苦笑了一下：“哥，我老婆天天跟我闹。说别人家的老公都升了，就我还窝在法务部。我闺女明年上小学，想送她去国际学校……”

　　他没有说下去，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坐在烤肉店的包间里，跟老朋友说自己的难处。

　　这种画面，在棒子国的酒桌上太常见了。

　　“这钱，可以”金志勋说，语气很淡，“你的事，我帮你办。”

　　泰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无比诧异地看着金志勋，这个光明正大的检察检事长真的也变了？

　　“但是，”金志勋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条件。”

　　泰浩立刻坐直了：“哥，你说。”

　　金志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泰浩面前。

　　“这上面有四个人，”金志勋说，“我要他从这个系统里彻底消失。户籍、身份证、出入境记录、银行账户、税务记录，全部删掉。”

　　泰浩低头看着那张纸，眉头皱起来。

　　“哥，这是……”

　　“你不用管他是谁，也不能打听和查看。”金志勋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办到。”

　　泰浩沉默了一会儿。

　　“能办到。”他说，“法务部人事管理团有人事信息管理权限，可以启动最高级别的档案清理程序。启动之后，这个人的所有记录都会被删除。”

　　金志勋点了点头。

　　“但是哥，”泰浩犹豫了一下，“我得知道这是为什么，这个人得罪你了？”

　　金志勋看着他，没有回答。

　　“哥，我不是要打听什么，”泰浩连忙说，“我就是……万一以后有人查起来……”

　　“他们已经是死人了，没有人会查。”

　　金志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而且，这件事你帮我办了，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泰浩的表情变了，立马起身表态：“哥，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

　　“泰浩啊，”金志勋放下酒杯，看着他，“你在法务部蹲了四年，为什么？因为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人愿意帮你。”

　　他站起来，走到泰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靠山。”

　　说完这句话，金志勋头也不回走了。

　　“哥，谢谢你。哥，慢走。哥，哥……”

　　泰浩弯腰恭敬行礼，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感动，他的身体和他的双手一样，都在颤抖。

　　第二天上午十点，金志勋的手机响了。

　　“哥，办好了。”

　　泰浩的声音。

　　“金志勋等四个人档案，全部删除。系统里没有任何痕迹。从今天开始，那四个人不存在了。”

　　金志勋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首尔的晨光。

　　“辛苦了，泰浩啊。”

　　“替哥办任何事情，都不辛苦……”

　　“等着我的好消息。”

　　“谢谢哥。”

　　泰浩挂了电话，原地跳跃，振臂挥舞。

　　金志勋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金志勋，从今天开始，这个人已经死了。

　　你挑的嘛，徐允儿。

　　再也没有人能查到他的户籍、他的档案、他的任何信息。

　　他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棒子国的系统里蒸发了。

　　金志勋点了一根烟，靠在窗边。

　　他这么做的原因有几个。

　　第一，这种刀尖上跳舞的事情，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金东赫已经死了，金志勋也必须消失。

　　这个世界上，不能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更不能有人能查到金志勋和金东赫之间的任何联系。

　　第二，是为了母亲的安全。

　　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现在开始的每一件事情，随便哪一条都够他死十次。如果他被抓了，那些追查他的人会挖出他所有的底细。

　　他那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母亲，也会死于非命。

　　但如果金志勋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呢？

　　那不管最后发生了什么，他的母亲就是安全的。

　　没有了后顾之忧，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先定一个小目标，敛财100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