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龙山区汉南洞，是棒子国政商名流聚居的地方。

　　这里的独栋住宅低调而昂贵，院墙高耸，门禁森严，与几公里外弘大入口站的喧闹恍如两个世界。

　　金志勋把车停在坡道尽头，熄了火。

　　徐允儿坐在副驾驶上，对着后视镜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及膝裙，外面套着一件浅卡其色风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马尾，耳垂上缀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既端庄又温婉，和那天晚上在公寓里穿着睡裙、手里握着染血烛台的女人判若两人。

　　“欧巴，我这样可以吗？”

　　徐允儿转过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金志勋看了她一眼。

　　赌场公关能在三秒钟之内从哭丧着脸变成职业微笑。

　　但徐允儿这种切换，比她们高明十倍。

　　“走吧。”他推开车门。

　　朴次长的家在汉南洞一条幽静的巷子里。

　　灰色的院墙爬满了常春藤，门口种着两棵修剪整齐的松树。

　　大门是深褐色的实木门，门旁嵌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主人的名字。

　　金志勋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是朴次长的夫人。

　　五十出头，烫着精致的卷发，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韩式改良长裙，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她看到金志勋，眼睛一亮。

　　“东赫来了！哎哟，怎么又瘦了？”

　　她的声音带着棒子国中产阶级主妇特有的热情和夸张。

　　“允儿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玄关处摆着两双拖鞋，一蓝一粉，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鞋柜旁边放着一个铜质的小香炉，里面燃着淡淡的檀香，整个玄关弥漫着一股清雅的香气。

　　客厅比金志勋想象的要大。

　　深棕色的实木地板，米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

　　沙发是黑色的皮质三人座，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摆着几件青瓷花瓶和奖牌。

　　“随便坐，别客气。”

　　朴夫人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厨房端茶。

　　金志勋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这是一个典型的棒子国高级公务员家庭，低调，不张扬，但处处透着讲究。

　　茶几上的白瓷是利川窑的，墙上的画是某位知名画家的作品，连沙发旁边的台灯都是某个意大利品牌的老款。

　　朴正勋从书房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比在办公室里的样子随和了许多。

　　“来了？”

　　朴正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金志勋和徐允儿。

　　“听说你们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热搜炸了？”

　　金志勋笑了笑：“次长也看热搜？”

　　“我不看，她看。”

　　朴正勋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她刷了一整天，说你们是天生一对，郎才女貌。”

　　徐允儿微微低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次长过奖了。”

　　朴夫人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几杯茶和一碟韩果。

　　她把茶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在朴正勋旁边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徐允儿。

　　“允儿啊，你最近演的那部剧我看了，太好看了。你在里面演的那个角色，又漂亮又可怜，我每次看都掉眼泪。”

　　徐允儿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夫人。那部剧已经播完了，接下来公司给我安排了一部新戏。”

　　“哦？什么戏？”朴夫人来了兴趣。

　　徐允儿拉着朴夫人的手：“是一部大女主古装剧，改编自同名小说，制作公司是StudioDragon。搭档的男演员是孔刘前辈。”

　　朴夫人倒吸了一口气：“孔刘？就是演《鬼怪》那个孔刘？天哪，那可是超一线的大明星啊。允儿，你要大火了呦。”

　　徐允儿笑了笑，没有接话。

　　金志勋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盘算。

　　StudioDragon是CJENM旗下的电视剧制作公司，制作了《鬼怪》《信号》等爆款剧。

　　孔刘凭借电影《釜山行》和电视剧《鬼怪》成为棒子国最炙手可热的男演员，被称为国民老公。

　　能和孔刘搭档演大女主剧，这已经是棒子国女演员能拿到的最好资源了。

　　这个女人的后台，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朴夫人又转向金志勋：“东赫啊，你最近也很火。我那些朋友的儿子，都说你是最年轻的帅气检察官，说你不畏强权、为民请命，是年轻人的榜样。”

　　金志勋谦虚地摇了摇头：“那是大家抬举我。”

　　“怎么是抬举？”

　　朴正勋插话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上司对下属的满意。

　　“你办的几个案子，尤其是去年那个启会长贿赂案，在媒体上报道了很久。民众就喜欢这种故事——年轻的检察官，不畏强权，把大人物拉下马。”

　　金志勋没有反驳。那是金东赫办的案子，不是他。但现在，他是金东赫。

　　“所以你们俩订婚的消息一出来，”朴夫人笑着说，“整个棒子国都炸了。一个是国民检察官，一个是人气女演员，大家都在说，这是什么神仙眷侣啊！”

　　朴正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行了，让孩子们吃饭吧。”他站起来，朝餐厅走去。

　　餐厅在客厅旁边，一张六人座的实木餐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道精致的韩式家常菜。

　　烤牛肉、煎鲅鱼、酱蟹、炒杂菜、泡菜汤，还有几碟小菜。

　　朴夫人坐在主位，殷勤地给徐允儿夹菜：“允儿多吃点，你太瘦了。演员要上镜，但也不能太瘦。”

　　徐允儿笑着接过菜，小口小口地吃着，举止优雅得像个大家闺秀。

　　金志勋夹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烤得恰到好处，酱汁甜咸适中。

　　朴正勋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他给金志勋倒了一杯烧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东赫啊，”他端起酒杯，“你知道最近检察系统最大的新闻是什么吗？”

　　金志勋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检察总长要换了。”

　　“对。”朴正勋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放下杯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李总长的任期到9月就结束了。总统要在那之前提名新的总长人选。”

　　朴夫人识趣地站起来，拉着徐允儿的手：“允儿呦，我们去客厅喝茶，让他们男人聊正事。”

　　徐允儿看了金志勋一眼，跟着朴夫人走出了餐厅。

　　朴正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靠在椅背上。

　　“现在有四个热门人选。”他伸出四根手指。

　　“第一个，张泰洙。首尔高等检察厅检察长。鹰派，特搜通，调查过好几个政商腐败大案，在民间声望很高。”

　　金志勋点了点头，张泰洙这种人，像一把锋利刀，也是朴正勋最大竞争对手。

　　“第二个，”朴正勋收起一根手指，“赵美京。大检察厅次长。女性，改革派，主张削弱检方权力。她如果上去，那些保守派的老检察官会跳脚。但她有进步派的支持，在国会里有人。”

　　金志勋注意到，朴正勋说赵美京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轻视。

　　朴正勋又收起一根手指：“李道亨。釜山高等检察厅检察长。地方派系代表，资历深，但没什么突出政绩。性格温和，谁也不得罪。在首尔没什么存在感，但在釜山、大邱这些地方，他有自己的根基。”

　　朴正勋没有说第四个，金志勋自然知道最后一个人选是他了。

　　金志勋没有说话，当好了一个学生安静聆听。

　　朴正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停了一下，看着金志勋。

　　“我是首尔中央检察厅次长。我没有张泰洙那样的特搜业绩，没有赵美京那样的政治支持，没有李道亨那样的地方根基。但我有一件事是别人没有的。”

　　他指了指金志勋，又指了指客厅的方向。

　　“我有你们，你们两个人，很不错。”

　　金志勋当即露出恭维的笑容：“都是次长教诲。”

　　金志勋走到窗边，背对着金志勋。

　　“你知道尹锡越是怎么上去的吗？”

　　金志勋当然知道。他在整理金东赫的档案时看过那段历史。

　　尹锡越在朴槿会时期因调查“国情院干涉选举案”被降职，文再寅上台后被破格提拔为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厅长，然后坐镇指挥调查朴槿会亲信干政门、李明博贪腐案，把两位前总统送进监狱，成为国民检察官。

　　“尹锡越靠的是业绩。”金志勋说。

　　“不全是。”朴正勋转过身，“尹锡越靠的是，故事。一个正义的检察官，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故事。民众需要这样的故事。媒体需要这样的故事。总统也需要这样的故事。”

　　他走回餐桌前，坐下来，看着金志勋。

　　“我也需要故事，这个就要看你和允儿了呦。”

　　金志勋明白了：“次长需要什么，我就会完成什么。”

　　朴正勋笑了，拍拍金志勋的肩膀：“东赫啊，你终于开窍了。”

　　“接下来，就看你们两个年轻人的了。”

　　金志勋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客厅里传来朴夫人和徐允儿的笑声，清脆的，温暖的，像一个和睦的家。

　　金志勋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朴正勋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来，再喝一杯。这瓶是庆州法酒的限量版，你嫂子特意托人买的。”

　　金志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微一笑：“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