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志勋坐在泰浩家的客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仁川，冷泉里。

　　大夫人的人在盯着他，徐允儿的人在盯着他，他不知道还有谁在盯着他。

　　但现在，停职了，查封了，净身出户了。

　　没有人再需要监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金志勋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

　　明天一早，去仁川。

　　虽然是养母，在金志勋心里，已经是母亲。

　　门铃响了。

　　泰浩去开的门，金志勋听到他在玄关处说了一句“崔秘书？你怎么来了”，然后是崔秀敏的声音“部长在吗”。

　　泰浩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来。

　　崔秀敏站在客厅门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化着淡妆。

　　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鼓鼓囊囊的，装着几瓶烧酒和两个餐盒。

　　“部长，听说您……”她咬了咬嘴唇，“听说您被停职了。”

　　金志勋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我已经被停职了。你也不是我的秘书了。怎么还来找我呢？”

　　崔秀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烧酒和餐盒。

　　餐盒是韩牛，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从店里打包的。

　　“我也辞职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金志勋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辞职？为什么？”

　　崔秀敏没有回答。她打开一瓶烧酒，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部长，喝一杯吧。”

　　金志勋看着她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崔秀敏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个人喝了很久。

　　从金志勋被停职，聊到金家的庄园，聊到大夫人，聊到那个被烧掉的密室。

　　金志勋没有隐瞒。

　　停职，查封，净身出户，一无所有——他全部说了。

　　崔秀敏没有打断他，没有安慰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倒酒。

　　喝到第三瓶的时候，崔秀敏的脸红了。

　　她靠过来，手臂挽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部长。”

　　“嗯。”

　　“您知道吗？自从您让我做自己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叫您部长。”

　　金志勋没有说话。崔秀敏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欧巴。”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金志勋看着她。

　　“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崔秀敏摇了摇头，“欧巴，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您被停职了，不是部长了。我辞职了，不是您的秘书了。您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什么都没有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平等了？”

　　金志勋沉默了很久。

　　“秀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崔秀敏看着他。

　　“我除了被停职，还有一件事。我其实不是金东赫。”

　　崔秀敏的手指停住了。

　　“金东赫已经死了。我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金志勋。我假扮了他，是因为我需要活下去。现在，我被金家赶出来了，一无所有。你听明白了吗？”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震惊，愤怒，害怕，或者转身离开。

　　崔秀敏的脸上露出了惊喜。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害怕。

　　是惊喜。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金志勋从来没有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

　　“欧巴，我就知道。”

　　金志勋愣住了。

　　“你知道？”

　　“我不知道。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您和以前不一样了。为什么您不打我了，为什么您让我做自己了，为什么您看到我后背的伤疤会心疼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您不是他。原来我爱的，从来就不是金东赫。”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

　　“欧巴，我爱上的，正是现在的您。不是金东赫。不是检察部长。是您。金志勋。”

　　金志勋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滚烫的。

　　“你确定？”

　　“我确定。”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崔秀敏回应了他。

　　终于可以毫无保留的交流。

　　窗外，首尔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透过来的一点光。

　　两个人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安静地待了很久。

　　崔秀敏靠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胸口，呼吸慢慢平复。

　　金志勋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炸开那个冰冷的机械音。

　　【亲密接触完成。目标：崔秀敏。综合评分：8.75/10→9.0/10。】

　　【检测到目标情感状态：纯粹的爱。无任何附加条件，无任何功利目的。】

　　【续命效果：+60天。】

　　金志勋猛地坐起来。

　　六十天。

　　崔秀敏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

　　“欧巴？怎么了？”

　　金志勋盯着那个系统面板，一动不动。

　　六十天。

　　崔秀敏的评分，从8.75变成了9.0。

　　不是因为她变漂亮了，不是因为她身材变好了，是因为——她爱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是检察部长，不是因为他是金东赫，不是因为他是任何身份。

　　是因为他是金志勋。

　　一个被停职的、一无所有的、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徐允儿对他的感情，有算计，有利用，有仇恨，有不甘。

　　她爱他吗？也许爱。但那种爱，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

　　智妍对他的感情，是感激，是依赖，是走投无路之后的依靠。

　　她爱他吗？也许爱。但那种爱，掺杂了太多的“你救了我”。

　　裴秀智对他的感情，是选择，是妥协，是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之后的最优解。她爱他吗？也许爱。

　　但那种爱，掺杂了太多的“我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崔秀敏。她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来了。她在他不是部长的时候叫他欧巴。她在他坦白自己不是金东赫的时候，笑了。

　　她说，“我爱上的，正是现在的您。”

　　金志勋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女人。

　　她的评分，是所有人里最低的。8.75，勉强上9。

　　没有徐允儿的颜值，没有智妍的身材，没有裴秀智的名气。

　　但她给他的续命效果，是六十天。

　　这就是爱吗？

　　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条件的爱。

　　金志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秀敏。”

　　“嗯。”

　　“你刚才说，你辞职了。为什么？”

　　崔秀敏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再被任何人安排了。不想被嫂子安排，不想被部长安排，不想被任何人安排。”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做自己。想爱自己想爱的人。想跟着自己想跟的人。”

　　金志勋看着她。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跟着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崔秀敏笑了。

　　“欧巴，我会做饭。虽然做得不好，但不会让您饿着的。”

　　金志勋也笑了。

　　“行。以后你做饭。”

　　崔秀敏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欧巴，您不会嫌弃我做的饭难吃吗？”

　　“难吃也得吃。我现在没钱下馆子了。”

　　崔秀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趴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金志勋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窗外，首尔的夜风从汉江吹过来，两个人安静地待了很久，久到崔秀敏以为他睡着了。

　　“欧巴。”

　　“嗯。”

　　“您明天要去哪里？”

　　金志勋沉默了一会儿。

　　“仁川。去看我母亲。”

　　崔秀敏抬起头。

　　“我陪您去。”

　　金志勋看着她。

　　“你知道我去看谁吗？”

　　“不知道。但不管去看谁，我都想陪您去。”

　　金志勋沉默了很久。

　　“好。”

　　崔秀敏笑了，把头重新靠回他胸口。

　　“欧巴，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