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的远房堂弟，薛虹薛兄弟。”薛蟠指了指陈圆圆，面不改色地说道。

　　陈圆圆今日扮相俊秀，虽是男装，但眉眼精致，肤色白皙，活脱脱一个翩翩美少年。

　　她笑着向香菱拱手，又对封氏微微点头。

　　封氏在薛家是仆妇身份，她自然无需行礼。

　　陈圆圆趁机打量香菱，心中暗惊：这姑娘竟生得如此标致！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虽衣着朴素，却掩不住那股子灵秀之气。

　　更让陈圆圆有些在意的是，香菱身段已显婀娜，与自己这“一马平川”大不相同。

　　她凑近薛蟠，压低声音打趣道：“你这美妾，长得可真不错，有眼光。”

　　薛蟠目不斜视，低声回道：“那是自然。本公子收入房中之妻妾，定是万里无一的绝色美女。”

　　陈圆圆低声嗔骂：“色狼！纵欲之人，定不长寿，你个短命鬼，等着没几年便见阎王去吧！”

　　薛蟠笑道：“我只是怕香菱受人欺凌，这才收入房中，给她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两人低声斗嘴，那边香菱也悄悄打量着陈圆圆。

　　她见这位“薛虹少爷”生得如此俊美，竟比自己这女子还要精致三分，不由得小脸微红，心中泛起一丝莫名的羞涩。

　　封氏在一旁看得分明，悄悄掐了掐女儿的手臂。

　　香菱吃痛，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去。

　　薛蟠又介绍贾芸：“这位是我在神京城中找的肥皂生意代理人，名唤贾芸，小我一辈。

　　“香菱、封夫人，叫他芸哥儿便是。

　　“别看他其貌不扬，其实于经营一道，连我这个多年混迹商道之人，也颇有不及。”

　　贾芸连忙拱手：“薛大叔谬赞了。侄儿只是略通皮毛，还要多多向大叔请教。”

　　众人重新见礼，这才在正房的大圆桌旁落座。

　　香菱奉上茶水，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茶香清雅。

　　不多时，厨房开始上菜。因得了二两银子的厚赏，掌厨嬷嬷格外卖力：

　　四冷盘是酱牛肉、凉拌三丝、卤鸭胗、糖醋小排；

　　四热炒是清炒虾仁、葱爆羊肉、芙蓉鸡片、醋溜白菜；

　　一大碗火腿鲜笋汤，汤色乳白，香气扑鼻；

　　主食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另有一碟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五人围坐，薛蟠自然坐了主位，陈圆圆坐在他左侧，贾芸在右侧，香菱和封氏坐在对面。

　　饭菜上齐后，薛蟠举杯道：“今日商铺入手，是大喜之事。

　　“虹兄弟、芸哥儿，还有香菱、封夫人，咱们以茶代酒，先饮一杯。”

　　众人举杯相贺，气氛融洽。

　　贾芸已许久没吃过如此丰盛的饭菜，心下感激，暗自发誓定要将薛蟠交代的事情办得尽善尽美。

　　饭至中途，薛蟠忽然想起什么，对贾芸道：“芸哥儿，你虽见过肥皂，但还未亲身体验其妙处。”

　　说着，他舀了一勺桌上那盘葱爆羊肉中的油汁，待稍凉后，抹在贾芸手背上，“来，试试用肥皂清洗。”

　　香菱已机灵地打来一盆清水，又取来一块昨日薛蟠制的肥皂。

　　贾芸依言将手浸湿，涂上肥皂揉搓。

　　只见那黄澄澄的固体遇水化开，产生大量细腻绵密的白色泡沫，油污在泡沫中迅速分解。

　　不过揉搓十几下，再用清水一冲，手背已洁净如新，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不见了。

　　“这……这真是神奇！”贾芸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手，眼中放光，“比皂荚强十倍不止！薛大叔，这生意定能大火！”

　　薛蟠微笑点头，这才开始讲述他的肥皂生意规划。

　　陈圆圆虽然不在薛蟠的规划之内，但她既然跟来了，薛蟠也不好让她避席，只得让她也听着。

　　“肥皂生意，我打算分三步走。”薛蟠放下筷子，正色道，

　　“第一步，保密生产。

　　“第二步，赠送试用。

　　“第三步，全面铺开。”

　　他目光扫过桌上四人，缓缓说道：“起步阶段，制作肥皂暂时只限我们五人、还有我那个新收的小厮狗儿、坎儿，与小丫头翠儿参与。

　　“制作过程、配方，必须全程保密，任何人不得泄露。”

　　说到这里，薛蟠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若有谁泄露……”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那坚实的红木桌面竟“咔嚓”一声，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众人心头一凛。

　　薛蟠继续道：“我薛蟠虽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但生意场如战场，机密泄露便是死路一条。

　　“到时候，莫怪我翻脸无情。”

　　香菱和封氏连连点头，贾芸也肃然道：“薛大叔放心，侄儿晓得轻重。”

　　陈圆圆虽不怕薛蟠，但也知这是正事，便点头表示明白。

　　薛蟠神色稍缓，继续说道：“保密是为了独享利润。肥皂制法并不复杂，若被外人学了去，咱们的优势便没了。”

　　“第二步，赠送试用。”薛蟠喝了口茶，“新产品上市，绝大多数人都不了解。

　　“最快让她们了解的办法，便是赠送试用品，让她们切身体会肥皂的好处。”

　　陈圆圆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蟠兄此言，岂不是生意刚开始，便要赔着本钱赚吆喝？”

　　薛蟠笑道：“虹兄弟此言差矣。

　　“我此举不是为了赚吆喝，而是为了赚客户。”他看向贾芸，“芸哥儿，你说说，这赠送该送给什么人？”

　　贾芸略一思索，答道：“若送给男人，男人可能不当回事，随手就扔了。

　　“若送给富贵人家的女眷，她们家有仆役洗衣，自己不动手，也体会不到肥皂的妙处。

　　“若是赤贫之家，即便需要，也买不起。”

　　他眼睛一亮，道：“只有那些衣着体面、家道中等之家的妇女，需要亲手洗衣又买得起肥皂的，赠品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薛蟠抚掌笑道：“正是如此！芸哥儿果然一点就透。”

　　他详细解释道：“这类妇女，家境尚可，注重体面，常要洗衣浆衫，保持家人衣着整洁。

　　“她们用过肥皂，体会到其去污之强、使用之便，自然会成为咱们的忠实顾客。

　　“而且她们在邻里间多有往来，口口相传，便是最好的活广告。”

　　贾芸连连点头，心中对薛蟠的商业眼光佩服不已。

　　“第三步，全面铺开。”薛蟠继续说道，“待试用反响良好，咱们便正式开业。

　　“价格要定得合理，不能太贵，让中等之家望而却步。

　　“也不能太便宜，显得廉价。

　　“我初步设想，一块肥皂卖三十文。”

　　他算了算，道：“一块肥皂可用月余，三十文，平均每日只有一文钱，大多数家庭都负担得起。

　　“而咱们的成本，控制得当的话，经我粗略估算，一块肥皂不过十文，利润十分可观。”

　　陈圆圆听得入神，她虽贵为公主，却从未接触过这些经商之道，觉得比宫里的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薛蟠又道：“铺面整修之事，芸哥儿你全权负责。

　　“需要银子，直接找我支取。

　　“另外，这几日你便与我家的那几个小厮，一同在咱们方才租的铺面后院厢房设个小作坊，先试制一批。”

　　贾芸一一记下。

　　薛蟠看向香菱和封氏：“香菱，封夫人，你二人心思细，往后便负责去那里监督制作，确保每一块肥皂质量上乘。”

　　香菱和封氏虽然还没清楚铺子那边的情况，但也还是先连忙应下。

　　最后，薛蟠举起茶杯，朗声道：“今日之言，便是咱们肥皂生意的开端。

　　“望各位齐心协力，将这门生意做大做强。来，再饮一杯！”

　　中饭已毕，薛蟠叫封氏安排陈圆圆与贾芸分别去厢房小憩，自己则是与香菱去房中午睡，约好一个时辰后，大家午休完毕，带上原材料，前往上午租好的铺面，试制第一批肥皂。

　　一个时辰后，几人带上薛蟠昨日没有用完的原材料，再唤上狗儿、坎儿、翠儿三名新收的小厮，赶往日用街的铺面。

　　铺子里灰尘尚未清扫，但众人干劲十足。

　　薛蟠指挥狗儿、坎儿打来井水，翠儿和香菱擦拭柜台货架，贾芸则与封氏清点剩下的货品。

　　陈圆圆也挽起袖子帮忙，虽动作生疏，却兴致勃勃。

　　待初步收拾妥当，薛蟠在院中摆开器具，开始演示肥皂制作。

　　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先取生石灰与水反应，得熟石灰水……再加纯碱，得烧碱溶液……油脂与烧碱共煮，皂化后盐析……”每个步骤都说得清清楚楚。

　　众人围在一旁，目不转睛。

　　封氏听得尤其认真，不时点头，眼中闪着明悟的光。

　　贾芸则努力记忆，但因学识有限，有些步骤似懂非懂。

　　陈圆圆聪慧过人，一听即会，还问了几处关键细节。

　　教完一遍后，薛蟠一一单独问话，看看他们到底懂了多少。

　　问香菱时，小姑娘红着脸，支支吾吾道：“薛大哥，我……我只记得要把灰白色的粉和水混在一起会冒热气，然后要加另一种白色的粉……之后要煮油……”显然懵懵懂懂。

　　问封氏时，她却对答如流：“少爷说的法子，是以生石灰得熟石灰，熟石灰与纯碱反应得烧碱，烧碱与油脂在加热下皂化，生成皂基与甘油。再以盐析分离皂基，塑形晾干即成。”不仅步骤清楚，连原理都说得明白。

　　薛蟠心中暗赞：不愧是读书人家出身的小姐，学习能力果然强。

　　贾芸挠头道：“薛大叔，侄儿大概记住了步骤，但那些什么‘皂化’‘盐析’的道理，实在不甚明了。”倒也诚实。

　　陈圆圆微微一笑道：“蟠兄这制法，实则暗合《天工开物》中提及的‘制碱’‘制皂’之理，只是步骤更为精炼。

　　“若我没记错，前朝已有类似记载，不过制法繁琐，成品不佳。蟠兄此法简而效佳，实是改良之妙法。”

　　薛蟠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位公主连《天工开物》都读过。

　　一番问话下来，薛蟠心中已有计较：封氏可任制作总管，陈圆圆虽通晓却不可能常来，贾芸负责经营即可。

　　接着，他检测完上午众人合力试制的第一批肥皂，质量合格，便唤狗儿、坎儿、翠儿三小只把肥皂切成百余块，分给众人。

　　“这几日你们便去街上，寻那些衣着整洁、手提菜篮的妇人，每人送一块，务必要说清用法。”薛蟠嘱咐道，“记住，只送中等之家，富贵与贫寒人家暂时不必。”

　　众人领命。

　　香菱与封氏带着三小只开始分装，每块肥皂都用油纸仔细包好。

　　随后，薛蟠带上贾芸与陈圆圆，又去采购了一批原材料。

　　油坊、碱铺、石灰店一一走过，薛蟠亲自验货议价，贾芸在旁学习记录，陈圆圆则观察市井百态，觉得比宫中生活鲜活得多。

　　回到铺子时，原材料已陆续送来。

　　薛蟠指挥众人堆放妥当，又现场指导生产第二批肥皂。

　　在封氏的监督下，狗儿、坎儿小心翼翼操作，翠儿帮忙烧火，香菱则记录用料比例。

　　这一次众人熟练许多，生产出的肥皂品质稳定。

　　薛蟠拿起一块新制的肥皂，在手中掂了掂，色泽均匀，硬度适中，点了点头：“合格。”

　　接着又将这批肥皂切成小块，分装准备赠送。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日暮时分，夕阳将铺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薛蟠先与贾芸告别：“芸哥儿，明日卯时先来梨香院，带上狗儿坎儿翠儿三小只，一同来铺子。

　　“咱们进一步打扫卫生，装点门面，再布置厢房，将肥皂切块打包，准备开业。”

　　贾芸今日得了薛蟠三两银子，心里非常高兴，千恩万谢地一番感谢之后，恋恋不舍地回家去了。

　　陈圆圆则是最后才与薛蟠分别。

　　两人站在铺子门外，看着深红的天空，身旁再无旁人。

　　陈圆圆这才不顾自己真实身份，由衷地感慨道：“没想到你这个金陵来的呆霸王，竟然名不副实，不仅武功高强，连心里的点子也这么多，居然独自制作出了肥皂这么好用的清洁玩意，真真是令本宫刮目相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