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陈圆圆见薛蟠如此重视林黛玉的病症,心里那点尚未散尽的醋意又翻涌起来。
她眼珠一转,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笑道:“这极寒内力当真厉害,竟能让你这等高手都打起寒颤?
“本宫也想试试。”
她转向林黛玉,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林妹妹,你可愿与我对掌片刻?
“让本宫也感受感受你那寒毒的厉害。”
薛蟠一听这话,心中暗叫不好。
他看陈圆圆脸上那神色,分明是存了试探比较之心——这丫头不会连林黛玉的病也要怀疑一手吧?
难不成她真以为自己对林黛玉有什么特别关照,才这般夸大其词?
林黛玉听了公主吩咐,不敢不从,只得恭敬应道:“殿下请求,小女无有不遵。”
两人便在薛蟠与薛宝钗的注视下,相对盘腿而坐。
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林黛玉伸出纤细白皙的双手,陈圆圆也将手掌迎上,四掌相抵,掌心相贴。
起初只是寻常的内力探查。
陈圆圆运起九阳内力,缓缓注入林黛玉体内,只觉对方经脉中流淌的内力温暖柔和,修为虽不及自己深厚,却也颇为精纯,显然是下了苦功的。
她心中暗忖:“这林黛玉倒真是个用功的,小小年纪便能有此等修为,天赋确实不差。”
然而不过片刻,当陈圆圆的内力深入林黛玉丹田附近时,异变陡生!
那股潜藏在林黛玉经脉深处的极寒内力,仿佛被外来内力惊扰的冰封凶兽,骤然苏醒!
“啊!”陈圆圆惊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寒意来得太快太猛,如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骨髓,瞬间传遍她全身经脉。
陈圆圆只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窟,五脏六腑都被冻得发僵,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她的嘴唇迅速发紫,脸色苍白如纸,额上竟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薛蟠见状大惊,一个箭步上前,双掌迅速抵住陈圆圆的后背。
浑厚精纯的九阳内力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与那股极寒之力抗衡。
“快点撤掌!”薛蟠急声道,声音里是罕见的紧张,“不然你的经脉会被冻伤!”
陈圆圆听薛蟠话语之间如此急切,分明是十分关心自己的安危,不由得心下一喜。
那股暖流从他掌心传来,驱散了部分寒意,让她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她依言撤掌,四掌分开的刹那,那股刺骨寒意这才缓缓退去。
陈圆圆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得薛蟠及时扶住。
薛蟠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圆圆,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关切道:“殿下没事吧?可还觉得冷?”
陈圆圆靠在他怀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摇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没事了……就是方才那一下,真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黛玉,眼神复杂难言。
方才亲身感受过那股寒毒的厉害,陈圆圆才真正明白,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女孩,平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那股寒意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深植经脉、侵蚀脏腑的毒,如附骨之疽,日夜折磨。
这么小的年纪,体内居然埋着这样一颗“冰种”,日日侵蚀,却能这般坚强地习武读书,性格还这般温和……
陈圆圆心中那点醋意已是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恻隐之心。
她推开薛蟠的搀扶,自己站稳了身子,走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方才见公主因自己而受苦,心中正惶恐不安,此刻见陈圆圆走来,连忙要下拜请罪:“殿下,小女……”
“不必。”陈圆圆打断她,伸手扶住她的双臂,不让她行礼。
她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我方才亲自试过,才知道你平日有多不易。
“这么厉害的寒毒藏在体内,一定很辛苦吧?”
林黛玉闻言,微微一怔。
她自幼体弱,身边人虽也关心,但多是劝她好生休养、按时服药,从未有人这般真切地说出“辛苦”二字。
她眼眶微热,低声道:“小女习惯了……多谢殿下关怀。”
陈圆圆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怜意更盛。
她真情流露,温声道:“我府上有几两上好的人参,是去年辽东进贡的,最是温补。
“回头我让人包了给你带回去,每日切几片含着,或是炖汤服用,对祛寒有益。”
林黛玉忙不迭婉拒道:“小女未有寸功,怎可耗用府上这般贵重的人参?殿下厚意,小女心领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圆圆却是一再坚持,当即唤来一旁侍立的女侍,吩咐道:“去库房取五两上好的辽东老山参,要年份最足、品相最好的,仔细包好送来。”
女侍领命而去。
林黛玉推辞不得,见陈圆圆神色认真,只得躬身道谢:“谢殿下厚赐,小女……感激不尽。”
陈圆圆摆摆手,语气越发温和:“不必多礼。
“你既入我府中习武,便是我的人了,我自然要照拂你。”
说着,她瞥了薛蟠一眼,眼中已无方才的嗔怪与试探,反倒多了几分柔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她方才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薛蟠见两人气氛缓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笑道:“殿下慷慨,林妹妹就收下吧。
“那人参对祛寒确有奇效,配合内功调养,或能缓解寒毒。”
陈圆圆点点头,又对林黛玉道:“往后你每日来府上,我让厨房给你炖参汤。
“你身子弱,须得好生调养,武学一道才能精进。”
林黛玉心中感动,再次道谢。
四人之间的气氛,至此才算真正融洽起来。
之后几人又在演武场上练了一会儿武功,主要是薛蟠指导三女一些基础的运气法门和招式要领。
直到日头渐高,阳光洒满整个演武场,陈圆圆才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笑道:“今日便到这里吧,该用早膳了。”
四人一同前往昨日用早餐的那处小亭。
小亭依旧清幽,四周翠竹环绕,晨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
石桌上早已铺好素雅的月白桌布,几名侍女轻手轻脚地摆上碗碟,动作娴熟安静。
今日早膳比昨日更为丰盛:
一碟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隐约可见内里粉嫩的虾仁;
一笼蟹黄汤包,个个饱满,热气袅袅,透着鲜香;
四色细点分别是桂花糖糕、芝麻酥饼、杏仁佛手、枣泥山药糕,摆成精巧的花形;
八样小菜更是色香味俱全——凉拌莴笋丝翠绿爽口,酱香豆腐干咸香适中,醋溜藕片酸爽开胃,杏仁菠菜清淡养生,另有四样时令小菜,样样精致;
主食是一盅熬得稠糯的燕窝粥,米粒晶莹,燕窝丝丝分明;
还有一盅香气扑鼻的菌菇鸡汤,汤色乳白,菌香浓郁。
餐具皆是上等瓷器,胎体轻薄,釉色温润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众人落座,陈圆圆自然坐了主位,薛蟠、薛宝钗、林黛玉分坐两侧。
侍女们奉上清茶漱口,又为每人盛好粥汤,这才退至亭外静候。
起初只是寻常用膳,气氛还算融洽。
薛蟠饿了一早上,埋头苦吃,动作虽快却不显粗鲁;
薛宝钗细嚼慢咽,仪态端庄,每样菜只略略尝几口;
林黛玉食量最小,只用了小半碗燕窝粥,夹了两筷子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陈圆圆则一边吃一边打量着三人,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光。
用至半饱,陈圆圆忽然放下手中的银筷,笑道:“光吃饭也无趣。
“听说林妹妹与宝钗妹妹皆博览群书,不如咱们论论学问,也好佐餐?”
林黛玉与薛宝钗对视一眼,皆点头应允。
薛蟠也放下碗筷,笑道:“殿下这主意好,我也听听,长长见识。”
陈圆圆便起了个头:“近日我读《诗经》,至《小雅·鹤鸣》一篇,‘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历来注家多言此诗喻贤人隐居,待时而动。”她顿了顿,眼中闪着灵动的光,“我却以为,此诗更深一层,乃是讽喻君王当广开言路,使野无遗贤。”
她看向林黛玉,语气带着考较之意:“不知妹妹以为如何?”
林黛玉沉吟片刻,轻声道:“殿下见解新颖,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毛诗序》有云:‘鹤鸣,诲宣王也’。
“郑玄笺注亦言:‘教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
“历代大儒皆持此论,殿下为何另辟新解?”
陈圆圆笑道:“经书之义,本就不是一成不变。
“若只知固守旧注,不思索新解,学问如何精进?”
她顿了顿,继续道,“《鹤鸣》一篇,若只作求贤解,未免失之浅薄。
“鹤鸣之声能闻于野,不正喻示君王当使自己的善政德音远播,吸引贤才来归么?
“若君王德行不足,纵有贤才在野,又岂会闻声来朝?”
林黛玉眼睛一亮,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
她坐直身子,声音清越:“殿下此言有理,但《诗经》本为周代礼乐之章,其义当合于当时礼制。
“周室封建,诸侯各有其土,君王之音如何能遍传四野?
“故此诗仍当以‘贤人待召’解为妥。
“且诗中‘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分明是劝君王借他山之石以琢己玉,正是求贤辅政之意。”
陈圆圆挑眉:“妹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它山之石’固然可解为求贤,亦可解为借鉴他国善政。
“君王若能修明德政,使声闻于野,则不仅本国贤才来归,他国贤士亦会慕名而来。
“这才是‘声闻于野’的真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诗经》谈到《论语》,又从《论语》论及《孟子》。
陈圆圆受过皇家教育,师从翰林学士,学识渊博且见解独到,常能发前人所未发;
林黛玉虽年纪尚小,但天赋过人,读书极多,加上心思灵透,竟能与陈圆圆辩得旗鼓相当。
论至“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时,陈圆圆道:“此言看似分明,实则不然。
“治国理财,岂能不言利?
“《大学》有云:‘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这说的不就是利么?
“故君子亦当知利,但要取之有道。
“若一味耻言利,国家财用何来?百姓生计何依?”
林黛玉立即反驳:“殿下所引《大学》之言,乃是论治国平天下之道,非关个人修身。
“孔子曰:‘君子忧道不忧贫’,又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
“此方是君子处贫富之道。
“个人修身,当以义为先;治国理财,方需言利。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薛宝钗在一旁静静听着,见两人辩论渐趋激烈,便适时插话调和:“殿下与林妹妹所言各有道理。
“依我看,‘义’与‘利’本非截然对立。
“君子当以义为质,以礼行之,而利在其中矣。”
她声音温和,言辞得体:“譬如经商,诚信经营、货真价实是为义,获利丰足、家业兴旺是为利,二者可兼得。
“又譬如为官,清正廉明、造福百姓是为义,俸禄优厚、光耀门楣是为利,亦是二者得兼。
“关键在于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她既肯定了陈圆圆的重利之论,又维护了林黛玉的守义之说,使气氛缓和不少。
陈圆圆听了,点头笑道:“宝钗妹妹说得是,倒是我与林妹妹争得有些过了。”
说着亲自用公筷给林黛玉夹了个水晶虾饺,“妹妹多吃些,莫光顾着说话。”
林黛玉也意识到方才辩论中自己有些失态,忙道:“是小女失礼了,与殿下争论不休,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无妨,”陈圆圆摆手笑道,眼中满是欣赏之色,“论学问就该如此,各抒己见,互相启发。
“若是一味附和,反倒无趣。
“今日与妹妹一辩,我亦受益匪浅。”
接着话题又转到琴棋书画。
陈圆圆说自己最爱嵇康的《广陵散》,可惜此曲已失传,每每思之怅然;
林黛玉则言最爱《高山流水》,知音难觅之憾,千古同慨。
两人从琴曲论到画作,从王维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谈到苏轼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
薛蟠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虽插不上话,却觉这场面颇为有趣——三个女孩,一个公主,一个商贾之女,一个官家小姐,年龄、身份、经历各不相同,却因缘际会坐在一起,谈诗论艺,辩经驳史。
晨光透过竹叶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脸庞映得柔和明媚,言语间既有才思的碰撞,也有渐渐滋生的情谊。
…………!!!
读了《红楼薛蟠:被黛玉听到心声》还想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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