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跟易中海嘀咕完，何大清转过身走回何雨柱跟前时，那张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淡，看不出什么波澜。

　　“走着，柱子。”

　　何大清也不多解释，背着手就往院外走。

　　何雨柱没言语，跟上的同时，眼角的余光却看似不经意地往易中海那边扫了一下。

　　易中海是个老江湖，察觉到了何雨柱的目光。

　　他倒没露怯，反倒是冲着何雨柱一脸和气地笑了笑，透着股长辈的慈祥。

　　这要是换做以前那个愣头青傻柱，八成觉得易师傅这是待见自己，心里还得热乎一下。

　　可如今活了两辈子，这笑容落在何雨柱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老狐狸，肚子里准没憋什么好屁。老爷子要跑路这档子事，背后保不齐就是他在捣鬼！”

　　心里虽这么琢磨，何雨柱半个字也没多说。

　　刚才那只言片语听个大概其，心里有数就行。

　　至于别的，还是那句话：现在的自己，腰杆子还不硬，说破大天也没用！

　　当务之急，是得去丰泽园把手艺亮出来，把饭碗端稳了，等到自己个儿能独立门户、立住脚，那时候说话的分量自然就不一样了。

　　没多大会儿，爷俩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院门口。

　　易中海原本脸上还挂着的那点笑意，眼瞅着傻柱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大剌剌走了，忍不住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嘴，暗自摇了摇头。

　　这傻柱子，还真是个十足的愣头青。

　　平日里连句客套话、场面话都不会说，见着长辈也不知声，真够混的。

　　不过，易中海倒也不恼。

　　反过来说，要不是何雨柱这副浑不吝的狗脾气，他还真不敢动拾掇何大清的念头呢。

　　就是这种直肠子、一根筋的愣头青，心思才简单，往后才好拿捏。

　　他如今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和自家媳妇结婚十来年，肚子一直没个动静。

　　虽说凭着他那一手钳工手艺，在厂里腰杆子硬，外人见了他都得尊一声“易师傅”，没人敢当面嚼舌根。

　　可这年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结婚这么多年没个一儿半女，外面那些碎嘴子早就传开了。

　　背地里指不定多少人在戳脊梁骨，给他安个“绝户”的名头呢。

　　故而，岁数越往上涨，易中海这心里对以后养老的事儿就越发愁。

　　他也得未雨绸缪，给自己琢磨后路了。

　　至于这傻柱嘛……

　　眼下还是先想法子把何大清给弄走，只要这老的走了，剩下小的就好办了。

　　总之，多备一手棋，总是错不了的。

　　……

　　爷俩这一路腿儿着，终于到了前门外煤市街的南口。

　　此时正值金秋九月，是一年里头京城气候最舒坦、最养人的时候。

　　秋风乍起，卷着几分凉意，街两旁老槐树的叶子已经泛了黄，偶尔悠悠荡荡地飘落几片下来，踩在脚底下沙沙作响。

　　何雨柱跟在何大清屁股后头，也在这街面上停了下来。

　　相较于前面走来的那些景象，这煤市街南口可是热闹的多了。

　　毕竟，这一块就算是在整个京城，那也是数得着的商业街。

　　街面上，到处都能见着趴活儿的人力三轮。

　　车夫们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有的在那儿使劲擦着车座上的铜活儿，有的三五成群在那儿侃大山，等着主顾上门。

　　隔着老远，爷俩就瞧见了丰泽园那气派非凡的四进四出大院子。

　　那块黑漆金字的“丰泽园”大匾高高挂在门楼上，字迹饱满厚重，透着股富贵气，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出自名家手笔。

　　檐底下挂着四个硕大的红纱灯，虽说是大白天的，可那红穗子迎着秋风飘，看着就透着喜庆劲儿。

　　“柱子，这丰泽园够气派吧？还是那句话，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一会儿给我把皮绷紧了，别给我掉链子！”

　　一旁，何大清瞅着丰泽园这派头，扭头又冲着何雨柱叮嘱了一遍。

　　说话间，何大清也没领着他走正门。

　　那是客人们走的道儿，不是他们该走的。

　　爷俩绕了个大圈，摸到了大院的西北角。

　　这儿才是后厨师傅们进出的门道。

　　丰泽园那是“八大楼”之首的顶尖私营饭庄，讲究多着呢。

　　后厨特意安在这西北角，那是为了顺风向，怕油烟味儿飘到前院熏着贵客。

　　到了地儿，何大清让何雨柱在墙根底下候着，自个儿上前跟门口的人搭了两句茬。

　　没多大会儿功夫，门帘一挑，从里头走出来个人。

　　“大清，来啦。”

　　何雨柱定睛一瞧，也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个头不矮，身板也是真够敦实。

　　最显眼的就是那脖子，或者，几乎看不到什么脖子了，脑袋跟肩膀恨不得连在一块儿。

　　一瞅见这副特征，何雨柱心里头就有谱了

　　“这就没跑了，是个大师傅。”

　　所谓，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伙夫。

　　照这个标准量，眼前这位绝对是灶台上的把式，正儿八经的大厨。

　　何大清见了来人，脸上也挂上笑容：“师兄，劳您久等。这不，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混小子带过来了。”

　　这位不是旁人，正是何大清的同门师兄，袁大平。

　　如今丰泽园后厨坐二灶的主力大厨。

　　听到这话，袁大平看向了不远处的何雨柱。

　　这会儿，何雨柱也不傻。

　　他赶忙上前两步，冲着袁大平恭恭敬敬地点了个头：“袁叔好。”

　　这一嗓子喊出来，别说袁大平了，连边上的何大清都愣了一下，意外地瞅了自家儿子一眼。

　　“嘿，这臭小子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脑门儿开窍了？还懂得主动招呼人了？”

　　心里虽这么嘀咕，何大清嘴上可没停，接着说道：“师兄，之前跟您通过气的，让这小子来咱丰泽园试试手。反正您就看着办，用不着收着藏着的，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袁大平见状，则是点点头。

　　他看向何大清：“柱子这孩子打小就在灶台边转悠，又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底子肯定没问题，不过大清你也知道，这丰泽园是顶着字号的地方，一会儿我领他进去，让他上灶试两个菜，只要手里有活儿，这事儿就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