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站在边上，牙帮子紧咬。

　　原本他还想看这走后门的小子出洋相。

　　可着这片鱼的功夫一露，哪还有什么笑话可看。

　　光是这一手刀工，赵德柱在心里头暗自掂量了一番，哪怕是把自己换上去，怕是也比不上他！

　　“嘿！真是活见鬼了，这小子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厨的不成？”

　　而在这一圈围观的人里，一个身量瘦削、长得眉清目秀的男娃子，看着约莫十四五岁，这会儿也相当惊讶地盯着何雨柱。

　　旁边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厨子见状，碰了碰那男娃，打趣道：“义均，瞧见没？看来以后咱们后厨这边，你小子要多一个劲敌喽。”

　　那清秀的小娃子听了这话，却是咧嘴一笑：“师兄，这哪是什么劲敌呀，你看这家伙手上的功夫，他要是真能来咱们后厨，以后我可得找机会多跟他切磋切磋。”

　　听了师弟这话，那年轻厨子也露出一抹期待的神色。

　　要知道，自己这个师弟王义均，那可是连师傅都亲口夸过的天才苗子。

　　而他们的师傅，正是这丰泽园负责镇场子的头把勺，郑福兴。

　　论起辈分和地位，就连袁师傅都得矮上一头。

　　场下众人的这些心思和议论，何雨柱这会儿自然是没心思顾及的。

　　鱼肉改刀处理利索后，何雨柱顺手拿过一个大海碗，这一步，是关键的“上浆”。

　　他取来灶台上备好的蛋清、绿豆湿淀粉和盐，按比例混在碗里。

　　手伸进去，单手抓拌，这里头可不能死用力抓，那是蛮力，得像推手似的，顺时针方向轻轻地推、揉，把浆液“打”进鱼肉里。

　　估摸着手感上劲了，火候差不多了，何雨柱这才停手。

　　此时，灶眼里的火一直温着。

　　何雨柱探头瞅了一眼。

　　丰泽园到底是大饭庄，烧的是上好的阳泉煤，硬火，耐烧，火势旺。

　　但这会儿，何雨柱没敢托大用急火。

　　他伸手把风门关了一半，压住火势，紧接着锅里起宽油。

　　他盯着油面，等到油面上微微泛起青烟，大概三四成热的时候，手腕一抖，将上好浆的鱼片直接入锅。

　　手里的锅勺轻轻一推，那入锅的鱼片便如同雪花一般，在油锅里瞬间散开，片片分明。

　　这一步叫“滑油”。

　　大概也就过了十五秒左右，何雨柱手疾眼快，迅速用漏勺将鱼片捞起沥油。

　　此时的鱼片，每一片都呈现出温润的玉白色，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这一幕落在周围那帮老师傅的眼里，那是越看越点头，眼底全是认可。

　　别看何雨柱这一套动作简简单单，十几秒就完事儿了，可这滑油的火候那是至关重要的。

　　这年头做菜，可没什么温度计给你测油温，什么时候下锅、什么时候出锅，全凭老师傅那一双毒辣的眼睛和经验。

　　鱼片入锅，但凡是早一秒、晚一秒，或者是火候没压住，那鱼片出来就得发黄、变老。

　　光是这一关，就连丰泽园里有些干了多年的师傅，偶尔都得失手出岔子。

　　可何雨柱这一盘鱼片，色泽纯正，通体玉白，没一片是糊弄的。

　　滑油这一步稳了，剩下的溜汁那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儿了。

　　有了前面这些做铺垫，何雨柱最后这一下完美收官，自然也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随着何雨柱手腕一翻，手勺轻轻一托，将那裹满了透亮芡汁的鱼片稳稳码入盘中。

　　顷刻间，一股子淡淡的、撩人心脾的桂花糟香，便若有若无地在后厨里弥漫开来。

　　那股子鲜甜味儿，勾得不少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漂亮！”

　　这时候，袁大平也就不存在什么避讳不避讳了，当着栾掌柜的面儿，直接就喝了声彩。

　　毕竟这手活儿亮出来，谁还能挑出错儿来？

　　想起之前何大清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话，把他弄得还以为柱子是个只会惹祸的愣头青。

　　现在看来，这小子何止是懂事啊，这手上的功夫也是相当扎实！

　　“大清这家伙，真够损的，把这么好的手艺藏到现在，合着是专门给我来这一下惊喜呢？”

　　想到这儿，袁大平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回头见了何大清，非得好好数落数落他不可。

　　不过既然露了这么一手，袁大平作为亲师叔，这时候自然得顺水推舟，帮自家晚辈把台子搭稳了。

　　何雨柱这时候也暗暗松了口气，瞅着盘里那道糟溜鱼片，心里给了个评价：勉勉强强算是过了关。

　　这要是换成上辈子那副练了几十年的身子骨，火候还能拿捏得更得心应手。

　　不过，就眼下这水平，拿来应付丰泽园的试菜，那是绰绰有余了。

　　很快，爷俩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旁边一直没言语的栾学博。

　　栾学博这会儿脸上也没了掌柜的架子，满是惊喜。

　　他笑着开了口：

　　“何师傅，这一手可着实让人意外啊！”

　　这一声“何师傅”，分量可不轻，直接就亮明了他的态度。

　　还是那句老话，勤行里头，手底下见真章。

　　栾学博能把丰泽园从个普通饭庄子经营到如今京城响当当的字号，靠的就是这份识人的眼光和容人的心胸。

　　他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可不会因为何雨柱岁数小，或者为了摆什么掌柜的谱儿，就轻视了人家。

　　同时，栾学博也清楚，就这份手艺，只要稍加打磨，往后准是丰泽园的又一根顶梁柱！

　　“掌柜的，光看可不行，您还是先尝尝这小子的手艺到底对不对路。”

　　袁大平在旁边笑着搭了腔，那脸上挂着的笑意，那是藏都藏不住。

　　自家师侄能露这么大的脸，他这个当师叔的也是脸上有光。

　　栾学博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含糊，上前抄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进嘴里。

　　细细咂摸了一会儿，栾学博脸上的表情舒展开来，忍不住感叹道：

　　“好！入口即化，不用牙咬，舌头一抿就碎。这鱼肉的鲜甜劲儿和糟卤的酒香气融得恰到好处，一没腥气，二没火燎气。地道！上好的糟溜鱼片！”

　　话音刚落，栾学博也没废话，大手一挥，当场拍板：

　　“何师傅，你要是愿意来咱们丰泽园，直接去袁师傅手底下当个‘头荷’，一个月工钱，我给你开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