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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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案组,会议室。
日光灯全部打开,白得晃眼。墙上那张放大的地图旁边又多了几块白板,上面用磁铁压着照片——赵飞、张扬、刘一达、四大金刚,还有吴军、黄四儿、古阳。照片之间用红蓝两色的记号笔连着线,画着圈,像是某种只有他们自己能看懂的棋局。
杨震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伸缩棍子,没有拉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胳膊。会议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六组的人,也有五组和四组抽调来的。没人说话,只有椅子的偶尔响动和翻笔记本的声音。
杨震抬起手,棍子点在白板最上方的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眼神很沉,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这个人就是赵飞。”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棍子往旁边移了一寸,点在一张年轻一些的照片上。照片里的人二十多岁,五官干净,眼神平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是张扬,赵飞的亲信,也是他的司机。”
棍子再移。
“这个人是刘一达,军师,首席财务官。”
移到最后四张照片上。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坐姿差不多,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四个人是四大金刚。”
杨震把棍子放下,转过身,面对着众人。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白色的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严肃,是认真。一种把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的认真。
“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脸。”
没有人说话。后排有人在本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
杨震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地图前面。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吴军和黄四儿的地盘。
“像吴军儿这样的团伙,海达手底下一共有六个。现在我们打掉了两个。古阳也已经落网了。”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
“我猜他们现在会有一定的慌张,但是不会对外表现出来。赵飞这个人,你们不了解,我了解。他越是心里没底,面上越稳。这是他能在这一行混这么多年的看家本事。”
老郑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缸子和半包烟。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接过杨震的话头。
“现在我们要对剩下的四个团伙进行监控。不能让他们都跑了。”
他的声音比杨震粗一些,带着老刑侦特有的那种不紧不慢。
“但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抓大放小。这四个团伙,咱们现在还不能动。等彻底打掉了海达集团,再回过头来清他们。”
杨震点了点头,接过话。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图纸,只是在往外倒。
“下面我们要进行三个步骤。”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清除吴军和黄四儿集团的剩余力量。这一步的目的不是抓人,是给海达制造一个假象——让赵飞以为我们只盯着这两个团伙,没有注意到他。”
第二根手指。
“这期间,我们要牢牢控制住海达集团的主要人员。不能让他们离开这座城市。”
第三根手指。
“第二,逮捕赵飞、刘一达、四大金刚。还有这个叫张扬的人。”
他的手指放下来。
“第三,将这个团伙全部清除掉。一个不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常宝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压着的兴奋。
“古阳要招供。”
老郑的手停在半空中,烟灰掉在桌上。“什么?古阳要招供?”
杨震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推,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看了老郑一眼。
“走。去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色的光追着他们的脚步往前延伸。
福满楼,二楼包间。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酱肘子的骨头堆在小碟子里,几个凉菜的盘子见了底,桌上的酒瓶空了大半。空气里混着炖肉的香味和白酒的辛辣,还有烟味。赵飞已经走了,走的时候拍了拍张扬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四大金刚也陆续散了,包间里渐渐空下来。
张扬站起来,打算走。刘一达从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扬子。”
刘一达喝了不少,脸上泛着一层红,额头上亮晶晶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酒劲儿上来了。但他的眼睛没醉,还是那种精明的、会算计的光。
“你对哥哥不错,哥哥心里都清楚。”
张扬看着他,没有说话。刘一达的手还按在他胳膊上,力道不重,但也没松开。
“你不想掺合公司的事儿,我也都明白。”刘一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张扬的胳膊上拍了拍。
“也多亏你能出来帮哥哥做事儿。”
他松开手,转过身,从身后的司机手里接过一个黑色的皮包。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墙角,一直没有出声。刘一达把包拿过来,转手就往张扬手里塞。
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沓一沓的蓝色百元钞。
张扬推了一下,手背挡在包上。“达哥,这——”
刘一达没让他说完。他把包又往前推了推,力气不大,但很坚决。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明天晚上还得有劳兄弟你呢。不用跟哥哥客气。”
张扬看了看他的眼睛,没再推。他把包接过来,拎在手里,分量不轻。“那我就谢谢哥哥了。”
刘一达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司机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一前一后地响着,越来越远。
张扬拎着那个黑色的皮包,站在包间门口,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往楼下走。
出了福满楼的大门,冷风灌进来,把刚才在包间里闷出来的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吹散了。街上的人不多,路灯把地面的方砖照得发亮,前两天下过雨,砖缝里还潮着。张扬拎着包,穿过马路,往海达大厦的方向走。
他把包换到左手上,右手空出来,没有插兜,自然地在身侧摆动着。
回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已经没人了。电脑关了,桌上的茶杯也收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台面和一盏亮着的台灯。走廊里的灯关了一半,光线暗了很多,墙上的消防栓箱在阴影里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
张扬走到赵飞的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透出来。
他抬手敲了两下。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没有人应。
张扬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压了一下。锁着的。
张扬站在门口,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一声。赵飞不在办公室。张力也不在。两个人同时不在,同时没有交代去向。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前台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拍。台灯还亮着,灯光照在空荡荡的台面上,反射出一小片白色的光。
他没有停。走出大门,下楼,上了自己的车。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扬住的小区是九十年代初建的那种六层板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时间久了,颜色变得灰扑扑的。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锁门,没开灯。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黑暗。窗帘缝里透进来对面楼的光,在客厅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白色。家具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是房子自带的旧家具,他搬进来以后没换过。
他把刘一达给的那个黑皮包放在茶几上,没打开看。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黑暗中,意识里的字浮上来。
【赵飞与张力同时不在公司。无告知去向。】
【结合上午赵飞对你的安排变更,张力对你的怀疑已被部分采纳的概率——上升。】
【建议:减少在海达大厦的停留时间。减少与赵飞、张力的同时接触。】
张扬看着这行字,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套衣服——深色夹克、灰色衬衫、黑色裤子。换好衣服,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衣柜,关上柜门。
然后他走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堆着几盆早就干死的花,花盆是房东留下的,土已经板结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张扬翻过阳台的栏杆,手扒着水泥沿,脚找到了那个踩熟了的位置——二楼防盗网顶上那块巴掌大的平台。然后松手,落地。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从楼和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走到小区的铁栅栏边上。栅栏上有一处铁条弯了,缝隙比别处宽一些,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张扬侧过身,先过肩膀,再过腰,整个人从缝隙里滑了出去。
铁条蹭过后背,凉冰冰的。
栅栏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堆着几辆破自行车和一个废旧的报箱。张扬走到巷子尽头,从一堆杂物后面推出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自行车。车座落了一层灰,他用手抹了一把,跨上去,沿着昏暗的胡同往外骑。
小商店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门脸不大,招牌是一块褪了色的红布,上面印着“便民商店”四个字,白天看是白色的,晚上被路灯一照,变成了灰黄色。商店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卷了边的杂志。
张扬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女人抬起头,看见是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杂志,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她自己从半拉的卷帘门下钻了出去,脚步声在外面响了几步,就没了。
张扬穿过柜台旁边的窄门,走进商店后面的小仓库。仓库里堆着成箱的饮料和方便面,纸箱子一直摞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灯光是一盏赤裸裸的灯泡,吊在一根电线上,被碰了一下,微微晃着。
秦立国从纸箱堆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在摇晃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怎么回事?”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张扬把赵飞变更安排的事说了一遍。张力从赵飞办公室里间出来的事,赵飞让他跟刘一达去接货的事,赵飞和张力同时消失的事。他说得很简洁,一条一条,像是汇报,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说完以后,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赵飞应该是怀疑我了。”
秦立国听完,沉默了几秒。头顶的灯泡还在微微晃着,光影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然后他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好。明天我们就要行动了。”
他看着张扬。
“记住,不要跟自己的弟兄们发生冲突。你的身份目前还是保密状态。”
张扬点了点头。“好。”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字斟句酌。
“你们要立即监控张力。”
秦立国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这个人跟了赵飞很多年。看来赵飞最终信任的还是他。”
张扬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安静。
“但是张力有弱点。他很胆小,或者说叫审时度势。只要按住,强大的审讯压力下,他一定会招供。”
秦立国看着张扬,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解释的意味。“现在是专案组在把握案情的走向。你可以直接跟老郑联系。”
张扬摇了摇头。
“没办法联系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现在我已经被监控了。警方查我查得很厉害。我目前还不能暴露。”
他把手伸进夹克内袋,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是叠成小方块的,被体温焐得温热。
“这个是明天晚上接货的地点和具体车辆。”
秦立国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张扬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站在那盏摇晃的灯泡下面,脸上的光影一明一暗。
“警方已经全面布控了。看来我们下次见面,就是在局里了。”
秦立国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灯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侧脸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肩膀很直,站着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挺着——那是警院训练出来的痕迹,藏不住的。他才二十多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秦立国伸出手,在张扬的肩膀上拍了拍。手掌落下去,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拿开。
“对。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穿上警服。”
张扬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笑容,但没有完全成形。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谢谢秦叔。”
秦立国的手停在张扬的肩膀上。
“秦叔”这两个字落在仓库的空气里,落在那盏摇晃的灯光下,落在一箱箱方便面和饮料瓶之间。秦立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手从张扬的肩膀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弯曲着。
张扬转身走了。他从窄门里穿出去,钻过半拉的卷帘门,走进外面的夜色里。门框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他骑上那辆二八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长,缩短,再拉长。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夜晚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
分局,重案六组,审讯室。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只剩一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在灰绿色的墙面上,把一切都罩上了一层冷色调。审讯室的门是铁皮包的,上面有一扇小窗,装着单向玻璃。
杨震推开门走进去,老郑跟在后面。丁箭已经在里面了,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
古阳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子。他的手腕上还戴着手铐,银色的铐子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两道浅浅的红印。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起皮。和几天前在别墅里拿着六四顶住自己下巴的那个古阳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杨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老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丁箭站着,记录本摊开在桌上。
还没开口问,古阳就说话了。
“给我根烟。”
他的声音哑了,像是很久没喝水,又像是很久没说话。丁箭看了杨震一眼,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手指刚碰到烟盒,杨震按住了他的手。
杨震把丁箭的手压下去,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他把点着的烟从自己嘴里拿下来,伸手递到古阳面前。
古阳抬起头,看着杨震。他的眼睛和杨震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排风扇嗡嗡地转着。
古阳接过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烟雾从他的嘴角和鼻孔里渗出来,在日光灯下慢慢散开。
他靠在铁椅的椅背上,看着杨震,声音还是哑的。“杨震,我记得你也抽烟。”
“戒了。”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他的手指上还带着手铐,两个手腕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链条连着。他低头看了看夹烟的手指,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笑。
“为了健康把嗜好都戒了,生活可没多大乐趣了。”
杨震看着他,嘴角也动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健康的活着,就是乐趣。”
老郑往前挪了挪椅子,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胳膊撑在桌沿上。他看着古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
“古阳,我们把你救了,你知道吗?”
古阳夹烟的手指停了一下。“救我?”
老郑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古阳的脸。
“你是我们通缉的要犯,手里又掌握着太多的秘密。你说海达公司是养着你好呢,还是除掉你好呢?”
古阳的手指在烟上停着。烟灰已经积了一截,摇摇欲坠。他看着老郑,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震接过话。他的语气和刚才老郑的不一样——不是审问的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古阳,咱们俩是警校的同学。我们的侦查思路,你都清楚。”
他看着古阳的眼睛。
“该说什么,你心里应该都明白。”
古阳看着杨震。两个人隔着那张铁桌子对视着。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排风扇在墙角嗡嗡地转。
古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烟雾在灯光里翻卷着,慢慢散开。然后他把手里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伸脚,一脚踩灭。烟头在水泥地面上被碾成扁扁的一小片,火星四溅,然后彻底暗了。
他抬起头。
“想知道什么?”
杨震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枪是怎么回事?吴军的微冲是怎么搞到手里的?”
古阳低下头,又抬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再给我一根烟。”
杨震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点上,递过去。
古阳接过来,夹在手指间。这一回他没有深吸,只是夹着,看着烟雾从指缝里升起来。
然后他开口了。
四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杨震先走出来,老郑跟在后面,丁箭拿着记录本走在最后。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杨震走到走廊的窗户边上停下来,手撑着窗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老郑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丁箭递过来的笔录。他的手指在纸张的边沿捏了捏,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家伙。”老郑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震动压不住,“海达这是要干什么。十支短枪,四支长枪。”
丁箭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像是不信,又像是信了但不愿意接受。“海达这么干不要命了。这是要干嘛啊?”
杨震没有回头。他还看着窗外,声音从窗台那边传过来。
“扩大力量呗。”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个早就料到的结果。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海达公司的野心。”
丁箭从墙上直起身子,声音拔高了一点。“这帮家伙,他们还真想跟*&对着干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凭他们这几支枪?”
杨震转过身来,靠着窗台。窗外的夜色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这你就不懂了。一旦要形成势力,都要扩张。更何况他们旗下还有那么多的人要养。人要吃饭,枪要喂子弹,地盘要守。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枪。”
老郑把笔录在手里翻了翻,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纸张被他点得啪啪响。
“你们看,古阳交代的这个十分及时。海达这批枪是从海上运来的,所以他们一定得走公路。”
杨震从窗台边走回来,站到老郑旁边,低头看着那份笔录。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去,很快,但不潦草。
“这两天这批枪应该都要到了。”他抬起头,看着老郑,“我看应该把通往沿海的高速公路进行重点排查。”
老郑想了想,问了一句:“有谱吗?”
杨震的手指落在笔录上的一行字上。
“根据古阳交代的信息,三号公路是重点。”
老郑点了下头,把笔录合上,夹在腋下。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我马上上报局里。”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着杨震和丁箭。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你们两个,把古阳的笔录再捋一遍。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杨震点了点头。丁箭已经翻开记录本开始看了。
老郑沿着走廊往外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一下一下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走廊尽头的门被他推开,外面的夜色涌进来,然后门又合上了。
他走出分局大门,上了车,发动。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刺破夜色。他刚把车开出分局大院,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老郑的表情变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好,我马上到市局。”
他挂了电话,一打方向盘,车拐上来时的路,加速驶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