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嚼着口香糖，朝着苏景川的方向走去。

　　商场的一楼人来人往，苏景川和那个女人正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苏景川还在骂骂咧咧，脸上挂着不耐烦的表情，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默低着头，假装看手机，脚步不紧不慢。

　　快到跟前的时候，他稍微偏了一下方向，从苏景川和那个女人中间穿过去。

　　肩膀撞上了苏景川的胳膊，手肘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包。

　　“哎！”苏景川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皱着眉头喊了一声：“走路不长眼睛啊？”

　　林默停下来，转过身，微微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没注意。”

　　苏景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袋消毒液，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便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次看着点。”

　　“好的，对不起。”林默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了。

　　那个女人拉了拉苏景川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景川，你看你，在县城里谁不认识你？走路都有人给你让道。”

　　苏景川被她这么一夸，脸色好了一些，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走吧，电梯来了。”

　　两人进了电梯，门关上了。

　　林默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苏景川和那个女人上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商场负一层。

　　苏景川拉开驾驶座的门，一屁股坐下去，忽然觉得屁股底下黏糊糊的，像是坐到了什么东西。

　　他皱了皱眉，伸手一摸，摸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手指被粘住了。

　　“什么东西？”他把手抽出来一看，手指上粘着白色的口香糖，拉出细细的丝。

　　苏景川的脸一下子绿了。

　　他低头看座椅，皮面上粘着一坨口香糖，已经被他坐扁了，黏糊糊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妈的！”他骂了一句，抽出纸巾使劲擦，口香糖粘得更紧了，糊了一片。

　　那个女人从副驾驶探过头来，问他：“怎么了？”

　　“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口香糖吐在座位上了！”苏景川气得拍了方向盘一下。

　　那个女人伸手想帮他擦，手抬起来的时候，头发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她啊了一声，摸了摸头发，手指碰到一坨黏糊糊的东西。

　　她的头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了一块口香糖，把好几缕头发粘在了一起，扯都扯不开。

　　“哎呀！我的头发！”女人的声音尖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扯头发，越扯越乱，口香糖糊在发丝上，像一团白色的浆糊。

　　苏景川看着她的狼狈样子，烦躁地骂了一句：“行了行了，别扯了，去洗车店弄！”

　　“这怎么弄啊？我这头发刚做的！”女人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苏景川没理她，发动了引擎，车子猛地往后一倒，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不远处的林默看着他们狼狈的一幕，倒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把嘴里嚼完了的口香糖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君子。

　　所以他知道对待苏景川这种人，也不打算当什么君子。

　　林默转身，沿着街边往回走。

　　脑子里想着刚才沈若薇红着眼眶从商场出来的样子。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前夫不闻不问，还带着新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林默叹了口气，把这些念头甩掉。

　　他帮不上什么忙，顶多就是在口香糖上做点文章。

　　走到老城区北门的时候，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烤鸡。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觉来到孙叔的烧鸡店。

　　孙德胜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铁夹子，往柜子里补货。

　　“孙叔。”林默走过去，喊了一声。

　　孙德胜抬起头，看到林默，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道：“小林！来来来，进来坐！”

　　他把铁夹子往柜子里一扔，推开旁边的小门，拉着林默往里走。

　　孙德胜拉过两把塑料凳子，自己先坐下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坐，坐。”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叔正想找你呢。”

　　林默坐下来，看着他道：“怎么了？”

　　“小曼那个狗，好了没有？”孙德胜问这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没看林默。

　　“好了，后腿能站起来了，走路还有点晃，但不用打针了，回家吃药就行。”林默回答着

　　“那就好，那就好。”孙德胜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小林，叔谢谢你啊，多少钱？叔转给你？”

　　“孙叔，钱就不用了，你之前给的那几只烧鸡，够了。”林默笑着说。

　　孙德胜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道：“那怎么行？烧鸡是烧鸡，看病是看病，你开诊所也要成本，不能让你白干。”

　　“真不用。”林默摆摆手，笑道：“您以前老给我加鸡腿，我现在帮您一个忙，应该的。”

　　孙德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你这孩子，实在。”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孙德胜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忽然压低了声音：“小林，那个......小曼的事，你别跟别人说。”

　　林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孙叔放心，我嘴严。”

　　“我知道你嘴严。”孙德胜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就是......唉，跟你说实话吧，你婶那个人，你也知道，脾气大，管得严，要是被她知道小曼的事，这个家就散了。”

　　虽然孙德胜没有开口告诉林默，赵小曼就是他的情人，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相信林默也不是傻子，男人之间的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孙德胜又吸了几口烟，把烟头掐灭，站起来，走到棚子下面，从案板上拿起一只用油纸包好的烧鸡，递到林默手里。

　　“拿着，带回去吃。”

　　林默接过烧鸡，这次没说要给钱。

　　他知道孙叔的脾气，再推就显得生分了。

　　“孙叔，那我先走了，诊所还有事。”

　　“好，好。”孙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他到门口，提醒道：“小林，以后有什么事，跟叔说，叔在县城这么多年，别的不说，人头还是熟的。”

　　林默点了点头，笑道：“好，谢谢孙叔。”

　　他拎着烧鸡走出了烧鸡店，沿着解放路往回走。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诊所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若薇。

　　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正站在台阶上等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林医生。”沈若薇看到他，往前走了两步，“报名表填好了，你看看。”

　　林默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表格填得很工整，字迹清秀，每一栏都写得仔仔细细。

　　小禾的名字、出生日期、户籍地址，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没问题。”林默把表格装回信封，收进抽屉里，“我明天给王主任送过去。”

　　沈若薇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的手捏着包带，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默看着她，问了一句：“若薇姐，你吃饭了吗？”

　　沈若薇摇了摇头：“还没。”

　　“我也没吃。”林默从台子上拿起那袋烧鸡，晃了晃，“老字号烧鸡店的烧鸡，一起？”

　　沈若薇犹豫了一下，便脸红地点了点头。

　　林默拉过两把椅子，在诊疗台旁边摆好，把烧鸡从油纸里拆出来，放在干净的台子上。

　　烧鸡还温着，皮烤得金黄酥脆，一撕开，热气冒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

　　“来，吃鸡吧。”林默笑着递了一块鸡腿过去。

　　沈若薇一听，脸倒是红了几分，便点着头接过鸡腿吃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也都聊着一些话题。

　　沈若薇偶尔还会被林默的幽默逗笑。

　　她忽然发现，和上一次在西餐厅吃饭不同。

　　上一次只是单纯的感谢，这一次在诊所里吃烧鸡，两人的关系更加近了一些。

　　这也让沈若薇开始期待，下一次能够一起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