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的不是陈玄。

　　是唐僧。

　　他从石台旁边站起来，走到小骨面前，蹲下来，双手合十，平视着她的眼睛。

　　“阿弥陀佛。贫僧带你去。”

　　小骨看着唐僧，眨了眨眼。

　　“你是和尚。和尚不骗人，对不对？”

　　唐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骗人。”

　　小骨笑了。

　　那是陈玄见过的、最干净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目的，就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在相信了一个大人的承诺之后，露出的那种笑容。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像白骨精之前那样烟雾般地消散，而是像一片薄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她的脚先变得透明，然后是腿、身体、手臂，最后是脸。

　　她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直到最后一刻。

　　“谢谢叔叔。”她看着陈玄，说了最后四个字。

　　然后她消失了。

　　灯笼还在地上，没有重新点燃。棉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灯笼旁边，红色的布料在金光中泛着温暖的光。

　　小骨不见了。

　　陈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她手心的凉意。那凉意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流走。

　　山洞里很安静。

　　猪八戒靠在洞壁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沙和尚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月牙铲垂在地上，铲尖插进了白骨堆里。孙悟空收起了金箍棒，背对着所有人，面朝洞壁，不知道在看什么。

　　唐僧跪在石台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陈玄知道，他在念经。

　　往生咒。

　　为那个七十年前死在白骨岭的七岁女孩，为那个用了七十年时间赎罪的白骨精，也为那个刚刚消散的、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小魂魄。

　　陈玄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又叠好那件红色的棉袄，把两样东西一起放进怀里。棉袄的布料很软，贴着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跳动。

　　他打开系统面板。

　　【剧情偏离度：67%。当前剧情走向：未知分支。】

　　【白骨精事件：已结束。结局类型：非战斗解决。评价：S+。】

　　【获得奖励：1.“妖怪好感度”全体+15；2.解锁新道具——“魂魄庇护符”（可将无依无靠的亡魂收容其中，等待转世）；3.隐藏成就解锁——“慈悲为怀”（稀有）。】

　　【系统提示：当前剧情走向已严重偏离原著。后续剧情将根据宿主的选择动态生成。】

　　陈玄看着那个“魂魄庇护符”的图标，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打开道具详情。

　　【魂魄庇护符：可将无依无靠的亡魂收容其中，避免其消散。每张符咒可容纳一个魂魄。当前可用次数：1。】

　　陈玄的手指悬在“使用”按钮上方，犹豫了很久。

　　小骨已经消散了。

　　他亲眼看到的。

　　但——万一呢？

　　万一她的魂魄还没有完全散尽？万一还有一丝一缕留在了这个山洞里？

　　他按下了“使用”按钮。

　　一道微弱的光从系统中飘出来，像一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飘向石台上那具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身体。

　　光在石台上方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它落了下去，落在老妇人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之间。

　　老妇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陈玄屏住了呼吸。

　　老妇人的手慢慢张开，掌心里躺着一小片东西——发着微光的、像雪花一样晶莹的碎片。

　　那片碎片的大小和形状，和一颗种子差不多。

　　光包裹着那片碎片，慢慢升起来，飘回陈玄面前，没入了他的胸口。

　　【系统提示：魂魄庇护符已使用。当前收容魂魄：1（无名）。状态：沉睡中。可在适当时机送入轮回。】

　　陈玄摸了一下胸口。棉袄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他的队友们。

　　“走吧。”他说。

　　没有人动。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该下山了。”

　　孙悟空第一个动了起来。他从洞壁上转过身，走到陈玄面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朝洞口走去。

　　猪八戒第二个。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陈玄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俺老猪的干粮还有，一会儿分你一半。”

　　沙和尚第三个。他挑起行李，经过陈玄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把一件叠好的袈裟递给他。

　　“山里风大。穿上。”

　　陈玄接过袈裟，披在身上。袈裟很大，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是一个巨大的拥抱。

　　唐僧最后一个。

　　他从石台前站起来，整了整袈裟，走到陈玄面前。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法师，”陈玄说，“你说的那个地方——不用吃人、不用骗人、不用变成别人的样子才能活下去的地方——真的有吗？”

　　唐僧看着陈玄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贫僧不知道。”他说，“但贫僧愿意相信它有。而且贫僧愿意用这一辈子，去找它。”

　　陈玄看着唐僧，忽然觉得这个和尚好像也没有那么迂腐。

　　他笑了。

　　“那走吧。一起找。”

　　陈玄转身朝洞口走去。袈裟在身后飘动，怀里揣着那盏没有点燃的灯笼、那件叠好的红色棉袄，还有那片像种子一样的、发着微光的碎片。

　　身后，白骨洞里一片寂静。

　　石台上，老妇人的身体化作了一具真正的白骨——没有妖气，没有法力，就是一具普通的、死了很久的骨头。

　　她用了七十年来赎一个罪。最后，她把自己也还给了这片山。

　　陈玄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山脊上露出一线鱼肚白，雾气正在散去，空气里有松针和露水的味道。

　　他打开直播。

　　【当前观看人数：3，456，789。】

　　弹幕安静得不像有三百万人在看。

　　没有人发“哈哈哈”，没有人发礼物，没有人在催更。

　　屏幕上只有偶尔飘过的几个字。

　　“辛苦了。”

　　“主播保重。”

　　“晚安。”

　　“早安。”

　　陈玄对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老铁，白骨岭过了。下一站，去哪儿来着？”

　　他看了一眼系统地图。

　　前方，是一片黑松林。黑松林再往前，就是波月洞。

　　波月洞里，住着黄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