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末年:从庶子开始封侯
就在嬴政三人看完最新一期视频时,罪己诏与“与民休息”的新政,也随着凛冽的寒风传遍了大秦四面八方。
传旨使者带着帛书副本,分赴各郡。
大秦的驰道修得宽阔平整,信使策马扬鞭,一日能行三百里。
不到十日,从关中到巴蜀,从巴蜀到南郡,从南郡到东海,罪己诏与新政的帛书副本便陆续送到了各郡郡守手中。
郡守们接到诏书时,表情出奇的一致。
先是震惊,继而怀疑。
陛下认错了?
陛下居然认错了?!!!
这比天塌下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但帛书上盖着玺印,由不得他们不信。
郡守们战战兢兢地照办,各郡各县开始张贴告示,宣读诏书。
动作快的郡,甚至在使者抵达当天就召集百姓,当众宣读了罪己诏。
各地百姓的反应,和咸阳城大同小异。
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哭了,最后跪倒了一片。
楚地,泗水郡,沛县。
县城不大,消息传得倒快。
罪己诏贴出来后,县衙门口的告示栏前便挤满了人。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此朕之过也”时,人群里有人“啊”了一声。
念到“朕今悔过,自新天下”时,有人骂了句粗话:“骗人的吧?”
念到最后,念到“秦地百姓与六国百姓,一视同仁”时,人群里忽然安静了。
一个老妇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的儿子三年前被征去修阿房宫,去年冬天托人捎了个口信回来,说还活着,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从那以后,再无音讯。
罪己诏上说,阿房宫停了。
那她儿子,是不是能回来了?
人群外围,一个三十八九岁的男人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听完了整道诏书。
这人身材高大,面庞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可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痞里痞气的。
此人正是刘季,未来的大汉太祖高皇帝。
他听完诏书,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有点儿意思。”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个黑脸大汉捅了捅他,压着嗓子问:“大哥,你说这皇帝老儿唱的哪出?”
这黑脸大汉正是樊哙。
刘邦并没有回答,又听了一会儿。
诏书念完了,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抹着眼泪走的,有人骂骂咧咧地走的,还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刘邦拍了拍樊哙的肩膀:“走,喊上卢绾,喝酒去。”
“又喝?”樊哙瞪大眼睛,“你上回欠王媪的酒钱还没还呢。”
“急什么,”刘邦把草茎吐掉,大步往街那头走,“皇帝的罪己诏都下了,接下来就有好日子过了,还怕我赖账不成?”
樊哙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齐地,临淄。
随着罪己诏张贴出来,齐地旧贵族的反应比百姓激烈得多。
田儋坐在自家堂屋里,面前摊着一份抄录来的诏书全文。他仔仔细细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
“大哥,”田荣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城里都在议论这个事。百姓信了,信得很。我在街上走了一圈,听见的都是‘皇帝认错了’‘皇帝要善待百姓了’。”
田儋沉默不语。
田荣继续道:“还有人说,皇帝停了阿房宫和骊山陵墓,减了徭役,还要废除酷刑。这是仁政,是好事。”
田儋终于开口了:“他们当然说是好事。不必服那么重的徭役,也不必挨重罚,能不是好事吗?”
“可是大哥,”田荣压低声音,“咱们之前谋划的事……”
田儋抬手制止了他。
“不急。”田儋的目光落在诏书上,“先看看。诏书是真的,可嬴政这暴君,未必肯真改。”
田荣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楚国旧地,吴中。
项家的宅子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墙砌得又高又厚。
项梁站在院子里练剑。
一剑一剑,力道很重,衣袍带风,剑刃破空的嗡鸣声在院中回荡。
他练得很专注。
项羽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叔父练剑。
他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已经长得虎背熊腰,光是坐在那里就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半阖着,像是要打瞌睡。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家仆模样的青年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帛书。
“主君,出大事了。”
项梁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收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卷帛书上:“何事?”
“朝廷来的诏书,”家仆将帛书双手递上,“满城都传遍了,小的花了两吊钱从县衙书吏那里抄了一份。”
项梁接过帛书,展开来看。
项羽也凑了过来,硕大的脑袋从叔父肩膀后面探出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篆,项梁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起初面色如常,看到第三行时,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等看到“此朕之过也”五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罪己诏?”
项梁骤然捏紧了帛书。
始皇帝下罪己诏,向天下黔首认错。
“叔父,这皇帝老儿什么意思?”项羽从叔父手中拿过帛书,粗大的手指戳着帛书上“朕之过”三个字,“他认错?嬴政会认错?”
项梁抬头看向天空。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他却只觉得一阵阵心寒。
嬴政继续残暴下去,对他们这些六国旧贵族而言,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如今,嬴政似乎开了窍,居然向天下黔首承认错误。
一个从不认错的人忽然认了错,一个从不回头的人忽然回了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百姓会信他,意味着六国旧地的人心会向他靠拢,意味着那些原本咬牙切齿等着他死的人,会开始犹豫。
也许这个皇帝,没那么坏?
“叔父?”项羽又喊了一声。
项梁回过神来,把帛书折好,揣进袖中。
“回屋再说。”他转身往屋里走。
项羽跟在后面,大脚板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擂鼓。
堂屋的门关上了。
项梁坐在主位上,把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嬴政认错,”他缓缓开口,满脸凝重,“这件事,比嬴政死了还麻烦。”
项羽坐在对面,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麻烦?他认错还不好?他一认错,不就说明他以前做错了吗?那咱们反他,不就更有理了?”
“你不懂。”项梁摇头,“百姓不在乎他以前做没做错,百姓在乎的是以后他会不会改。帛书上,嬴政不仅认了错,还要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这些话,百姓必然会信。”
“你知道百姓为什么信吗?因为君主向黔首认错,亘古未有。《左传》有云: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是当今皇帝。”
堂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良久,项羽一拳砸在案台上。
嘭的一声巨响,案台被砸得稀烂。
他不太听得懂叔父说的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听得懂一件事:嬴政认了错,百姓就不会恨他了。百姓不恨他,那他们还怎么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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