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古安在房间里整理行装。

　　无忧坐在床上，帮他递东西。“爹爹，这个带吗？”他举起一卷绷带。

　　“带。”

　　“这个呢？”一瓶药。

　　“带。”

　　“这个呢？”木鸟。

　　古安看着他。“木鸟不带。”

　　“为什么？”无忧把木鸟抱在怀里，“它要跟我们一起去。”

　　“它不会打架。”

　　“它会保护我。”无忧说，“它保护我很久了。”

　　古安看着他，笑了。“好。带上。”

　　无忧笑了，把木鸟塞进包里。

　　铁虎推门进来。“大哥，马备好了。两匹。”

　　“够了。”

　　“干粮也买好了。十天的量。”

　　“水呢？”

　　“买了。还有药、绳子、火折子。”

　　古安点头。“辛苦了。”

　　铁虎笑了。“辛苦啥。俺跟你去。”

　　小石头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叔叔，地图画好了。”

　　古安接过来看。纸上画着散修城到东荒的路，标出了山、河、树林。最上面画了一个红圈。

　　“这个红圈是什么？”

　　“秘境入口。”小石头说，“我去任务大厅问过，有人说秘境在东荒深处，靠近一座像老虎的山。”

　　“像老虎的山？”

　　“嗯。他们说那座山叫虎啸山，因为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像老虎叫的声音。”

　　古安看着地图。“画得很好。”

　　小石头笑了。

　　无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小石头面前。“小石头哥哥，你画的地图好厉害！”

　　小石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啦。”

　　“有！你比爹爹厉害！”

　　古安笑了。“对。他比爹爹厉害。”

　　无忧跑回来，抱住古安的腿。“爹爹也厉害。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东西。陷阱卷轴、疗伤丹、解毒丹、护身符。还有一张保命符——小万说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他算了一下，又赊了两千积分。现在欠四千三。

　　“小万。”

　　“在。”

　　“我还欠多少？”

　　“四千三百积分。”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加上利息呢？”

　　“三个月翻倍。到期需还八千六。”

　　古安的手抖了一下。八千六。他接的这个任务才五千灵石。不够。

　　“宿主，你后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手抖？”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因为怕。”

　　“怕什么？”

　　“怕还不上。”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以前不怕这些。”

　　古安想了想。“以前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

　　“有什么？”

　　“有要养的人。”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站起来，走到床边。无忧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木鸟放在枕头旁边，翅膀歪着。古安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翻了个身。

　　古安坐在床边，看着他。“爹爹会还上的。”他小声说。“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古安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无忧还在睡，小脸贴在他肩膀上。铁虎在楼下打呼噜，小石头蜷在墙角。

　　古安没动。他在想今天的事。出发，去东荒，找秘境。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爹爹。”无忧醒了，揉着眼睛看他。

　　“醒了？”

　　“嗯。今天出发吗？”

　　“嗯。”

　　无忧坐起来，抱着木鸟。“我准备好了。”

　　古安笑了。“好。”

　　他们下楼。铁虎已经在院子里了，牵着两匹马。一匹棕色，一匹黑色。小石头站在旁边，背着一个小包。

　　“大哥，早。”

　　“早。”

　　“东西都装车了。”

　　古安看了看。马背上驮着干粮、水、药、绳子、火折子。还有无忧的木鸟。

　　“走吧。”

　　古安抱着无忧上马，铁虎抱着小石头上另一匹马。四个人，两匹马，走出客栈。

　　散修城的街道上已经有人了。摆摊的、开店的、赶路的。有人认出了古安。

　　“那不是古安吗？”

　　“那个击败裴少渊的散修？”

　　“他要去哪？”

　　“不知道。”

　　古安没理他们。他抱着无忧，骑着马，往北门走。

　　“爹爹，我们要去多久？”

　　“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能买糖葫芦吗？”

　　古安笑了。“能。”

　　“那我要吃两串。”

　　“好。”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北门到了。城门很高，青灰色的。守城的卫兵看见古安，敬了个礼。古安愣了一下。以前他进城的时候，卫兵让他滚。现在卫兵给他敬礼。

　　他点了点头，骑马出了城门。

　　城外是荒野。草是黄的，天是蓝的，风是干的。路很窄，两边都是枯草。

　　“大哥，这条路俺走过。”铁虎说，“往前走三十里，有一个村子。过了村子，就是东荒。”

　　“路上安全吗？”

　　“不太平。有妖兽，有强盗。”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点。”

　　他们走了半天。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昏。无忧趴在他怀里，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骑着马，走在前面。

　　“大哥，前面有个村子。”

　　古安抬头看。远处有炊烟，灰白色的，在风里飘散。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是木头搭的，低矮破旧。

　　“进去歇歇？”

　　“好。”

　　他们骑马进村。村子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抽着烟袋。

　　“老人家，能借个地方歇歇吗？”古安下马。

　　老头抬头看他。“你是散修？”

　　“嗯。”

　　“从散修城来的？”

　　“嗯。”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进来吧。”

　　他们把马拴在树下，坐在石头上休息。无忧醒了，揉着眼睛看四周。

　　“爹爹，这是哪？”

　　“一个村子。”

　　“有人吗？”

　　“有。”

　　无忧看见老头，跑过去。“爷爷好。”

　　老头愣了一下。“你好。”

　　“爷爷，你有糖葫芦吗？”

　　老头笑了。“没有。有红薯。”

　　“红薯是什么？”

　　“吃的。”

　　无忧想了想。“那给我一个。”

　　老头从旁边拿了一个红薯，递给他。无忧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吃！爹爹，你也吃！”

　　古安笑了。“你吃吧。”

　　无忧把红薯吃完了，跑回来。“爹爹，那个爷爷好nice。”

　　古安笑了。“你说什么？”

　　“nice。就是好人的意思。”

　　铁虎在旁边笑。“大哥，无忧会英文了。”

　　古安笑了。“谁教你的？”

　　“我自己学的。”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继续上路。老头站在村口，看着他们。

　　“小心点。东荒不太平。”老头说。

　　古安点头。“谢谢。”

　　他们骑马出了村子。路越来越窄，草越来越黄。远处有山，黑黝黝的，像一只趴着的兽。

　　“大哥，天黑之前能到东荒边缘。”铁虎说，“今晚在那里扎营。”

　　“好。”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暗红色。他们在一片空地上扎营。铁虎生火，小石头捡柴，古安搭帐篷。无忧在旁边玩木鸟。

　　“爹爹，我们今晚住这里？”

　　“嗯。”

　　“外面好黑。”

　　“不怕。有爹爹在。”

　　无忧笑了，把木鸟抱紧。

　　火升起来了，暖洋洋的。铁虎烤干粮，小石头在旁边看。古安抱着无忧，坐在火边。

　　“爹爹，星星好多。”

　　“嗯。”

　　“比散修城多。”

　　“因为这里没有灯。”

　　无忧想了想。“那以后我们也住没有灯的地方。”

　　古安笑了。“为什么？”

　　“因为星星好看。”

　　古安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两个月亮挂在天上，一大一小。

　　“好。”他说。“以后我们住没有灯的地方。”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夜深了。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坐在火边，守夜。古安坐在他旁边。

　　“大哥，你睡吧。俺守着。”

　　“睡不着。”

　　铁虎看着他。“大哥，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秘境里的东西。”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俺也怕。但俺跟着你。”

　　古安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是俺大哥。”

　　古安没说话。他看着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大哥。”

　　“嗯？”

　　“你说，秘境里真的有宝贝吗？”

　　“不知道。”

　　“如果有，你打算怎么办？”

　　古安想了想。“卖了。还债。”

　　“然后呢？”

　　“然后给无忧买糖葫芦。”

　　铁虎笑了。“大哥，你脑子里就这点事。”

　　古安也笑了。“够了。”

　　夜深了。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凉凉的。古安站起来，走进帐篷。无忧睡得很沉，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他躺下来，把无忧搂进怀里。

　　明天，进东荒。找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