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无忧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木鸟掉在地上，翅膀歪着。铁虎在门口打盹，小石头蜷在墙角。一切都很安静。然后他看见了沈浪。那个人又来了，站在街对面，抬头看着他的窗户。这次他没有走，而是走进了客栈。

　　古安的手握紧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三声。

　　古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沈浪站在门外，穿着白色道袍，腰间挂着剑。他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头发用白带子扎着。

　　“有事？”古安问。

　　“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进去说。”

　　古安看着他，让开身。沈浪走进来，看了一眼房间。床上的无忧，门口的铁虎，墙角的小石头。他的眼神没有不屑，没有嘲笑，只有平静。

　　“你儿子？”沈浪问。

　　“嗯。”

　　“多大了？”

　　“五岁。”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我五岁的时候，刚入剑宗。每天练剑，从早到晚。没有人在旁边看着我。”

　　古安没说话。

　　“你儿子很幸福。”沈浪说。

　　古安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浪转身，面对他。“我想跟着你。”

　　古安愣了一下。“跟着我？”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东西。”

　　“什么？”

　　“想保护的人。”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剑宗的人吗？剑宗不好吗？”

　　“剑宗很好。但我在剑宗找不到我想找的东西。”

　　“你想找什么？”

　　沈浪想了想。“答案。”

　　古安没说话。

　　“我师父说过，一个人能走多快，看天赋；能走多远，看同伴。”沈浪看着他，“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疤，是昨天握剑时割的。

　　“我不需要同伴。”

　　“你需要。”沈浪说，“玄冥殿不会善罢甘休。裴少渊出关后，会来找你。你一个人，打不过。”

　　“我不是一个人。”古安看着铁虎，“我有兄弟。”

　　沈浪看了一眼铁虎。“一个不够。”

　　铁虎睁开眼，看着沈浪。“你说什么？”

　　“我说，一个不够。”沈浪看着铁虎，“你是体修，金丹期。裴少渊是玄冥殿少主，金丹期，有秘法。你打不过他。”

　　铁虎的脸沉了，但他没反驳。他知道沈浪说的是实话。

　　古安看着沈浪。“你能打过？”

　　“不能。但两个人，胜算更大。”

　　古安沉默了很久。无忧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爹爹，谁来了？”

　　“一个朋友。”

　　无忧看着沈浪。“你是昨天那个哥哥。”

　　沈浪笑了。“你记得我？”

　　“嗯。你打我爹爹了。”

　　沈浪的笑容没了。“那不是打。是切磋。”

　　无忧想了想。“那你打赢了吗？”

　　“没有。你爹爹赢了。”

　　无忧笑了。“我就说爹爹最厉害了。”

　　沈浪看着他，眼神变了一下。“你儿子，不简单。”

　　古安没说话。无忧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沈浪面前，抬头看着他。

　　“哥哥，你叫什么？”

　　“沈浪。”

　　“沈浪哥哥，你是好人吗？”

　　沈浪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爹爹说，好人会帮人。坏人会打人。”

　　沈浪看着他。“我打过你爹爹。”

　　“但你打输了。”无忧笑了，“所以你不是坏人。”

　　沈浪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他转头看古安。“你儿子比你聪明。”

　　古安没说话。

　　无忧跑回古安身边，抱住他的腿。“爹爹，让他留下来吧。他不是坏人。”

　　古安低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感觉。”

　　古安想起小万说的话——混沌灵根，灵气亲和度极高。能感知别人的灵气，感知别人的情绪。无忧说不是坏人，也许不是随便说的。

　　古安抬头看沈浪。“你为什么想跟着我？”

　　沈浪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一个带着孩子的散修，能走多远。”

　　“就这？”

　　“就这。”

　　古安沉默了很久。“好。”

　　沈浪笑了。“谢谢。”

　　铁虎站起来，走到沈浪面前。“俺叫铁虎。北原体修。”

　　“沈浪。剑宗。”

　　“俺不管你是哪个宗的。你要是敢害大哥，俺饶不了你。”

　　沈浪看着他。“不会。”

　　铁虎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小石头从墙角走过来，站在沈浪面前。“我叫小石头。”

　　沈浪低头看他。“你好。”

　　“你会画地图吗？”

　　沈浪愣了一下。“不会。”

　　“那我教你。”

　　沈浪笑了。“好。”

　　无忧拉着沈浪的手，走到床边。“沈浪哥哥，你看我的木鸟。”

　　沈浪看着木鸟。翅膀歪了，肚子上的漆掉了。“它会飞吗？”

　　“会！”无忧把木鸟举起来，推了一下翅膀。翅膀扇了两下，掉下来了。

　　沈浪接住木鸟。“飞得不错。”

　　无忧笑了。“你也觉得？”

　　“嗯。”

　　无忧把木鸟拿回来，抱在怀里。“沈浪哥哥，你以后跟我们住吗？”

　　沈浪看了一眼古安。“如果你爹爹同意。”

　　无忧转头看古安。“爹爹，让他跟我们住吧。”

　　古安看着无忧，又看着沈浪。“楼下有空房。”

　　沈浪笑了。“谢谢。”

　　晚上，无忧睡着了。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沈浪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还不睡？”古安问。

　　“睡不着。”

　　古安没说话。沈浪看着月亮，看了很久。

　　“古安。”

　　“嗯？”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离开剑宗。”

　　古安想了想。“你想说，自然会说的。”

　　沈浪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离开。是出来历练。师父让我出来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

　　古安没说话。

　　“一个带着孩子的散修，击败了玄冥殿的少主。”沈浪说，“师父说得对，外面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你师父是谁？”

　　“剑宗宗主。剑无痕。”

　　古安的手抖了一下。剑无痕，七星榜第五，元婴巅峰，剑道通神。

　　“他让你来找我？”

　　“不是。他让我出来看看。看谁都行。”沈浪看着古安，“我选了看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有他没有的东西。”

　　“谁？”

　　“裴少渊。”

　　古安没说话。

　　沈浪转身，走进客栈。古安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

　　“小万。”

　　“在。”

　　“沈浪可信吗？”

　　“不确定。但他的灵气很纯粹，没有恶意。”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睛。身体发着金光。沈浪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在练什么？”沈浪问。

　　“混沌诀。”

　　沈浪的眼神变了。“混沌诀？万界之主的功法？”

　　“嗯。”

　　“他练成了？”

　　“第五式。”

　　沈浪深吸一口气。“你儿子，是天才。”

　　古安笑了。“我知道。”

　　无忧练完，睁开眼睛。看见沈浪，笑了。“沈浪哥哥，你来了。”

　　“嗯。”

　　“你看我练功了吗？”

　　“看了。”

　　“厉害吗？”

　　沈浪想了想。“厉害。”

　　无忧笑了，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沈浪面前。“沈浪哥哥，你能教我剑法吗？”

　　沈浪愣了一下。“你想学剑？”

　　“嗯。我要保护爹爹。”

　　沈浪看着古安。古安点头。

　　“好。”沈浪说，“我教你。”

　　无忧笑了。“谢谢沈浪哥哥！”

　　古安看着他们，心里软了一下。

　　“大哥。”铁虎走过来。

　　“嗯？”

　　“沈浪这个人，还行。”

　　古安笑了。“也许。”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