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行正道,诵正经,当歌浩然……”
许仙随着李中楚所言呢喃一声。
脑海中好似一闪而过什么,待回头却是丝毫没有抓到。
在此嘀咕一句,许仙凑到李中楚身前,双眼带着求知,问道:
“许仙愚钝,还请小师父明说。”
李中楚稍作沉思,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问道:
“不知许施主可知孟夫子与公孙丑之论?”
“那自是知道的,”许仙点头:“我辈读书人怎可能不读《孟子》?”
“既然知道,那可知孟夫子如何说浩然正气?”
许仙也算是博闻强记,很快便是将《孟子·公孙丑上》背诵了一遍。
待背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时,被李中楚打断。
“孟夫子说得好,浩然正气极其宏大刚健,要用正直之道去培养浩然正气而不伤害,则浩然正气便会充斥天地之间。”
“而且孟夫子还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
“那么孟夫子此言又为何意?”
说话之时,李中楚身上充斥着自信。
说起这些,还是幸亏自己选择了第一个福利副本。
没想到里面除了有《白蛇》等故事,还成了副本,而且副本中像‘孟子’这类人物也有记载。
再加上李中楚本身文学天赋不差,加上刻苦用功,也是了解了不少。
如今说起来,还真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听到李中楚所说,许仙陷入沉思,思索着回答。
而身旁的智远则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李中楚,不自觉把心中话说了出来。
“真是没有想到师兄如此博学,怪不得会成为长老亲传,看来我还差得远啊,要好好向师兄学习……”
李中楚没有着急,一边品茶,感受着其中药力,一边静静等着许仙。
不过片刻,许仙眼神带着不确定道:
“孟夫子是说,学生要不断读书,强化心中的道义,道义如土,正气如花,道义愈足,正气愈盛。”
“且需要时常自省自身,以道义为本,若是违背了道义,正气则自行消散。”
这话说对也对,说错也错。
李中楚心中想着,看来这许仙的天赋也是非凡啊。
居然能醒悟到这一层,不过还是有着局限性。
如果孟夫子真的只是为了读书人立命,那孟夫子也算不上圣人了。
圣人。
心怀天下而为之付出者,才叫圣人。
心怀众生而为之行动者,才叫圣人。
心怀万物而为之正视者,才叫圣人。
念及至此,李中楚微微摇头,双手合十道:
“许施主,你着相了啊。”
许仙不知话中含义,毕竟家中也未有人礼佛,对于佛门用语不甚了解。
只是看向李中楚,等着对方给出解释。
李中楚踱步一二,看向许仙,认真道:
“许施主,孟夫子何时说过只有读书才是正直之道,孟夫子又何曾说过道义只存在于书本之中?”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在许仙的脑海中。
一直困扰许仙内心的那把锁好似忽地断开。
“春秋有扁鹊,汉末有华佗,他们从医多年,医人治病无数,难不成不是正直之道?”
“面对君王威胁也面不改色,面对黔首腌臜也毫无嫌弃,难不成不是道义?”
“许施主,你困在书本儒生之道中,难以自拔才看不清,而小僧则是沙门中人,远离世俗红尘则一清二楚。”
“呼——”许仙深呼吸,眼神也是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明亮起来,彻底以学生之礼待李中楚,“许仙多谢小师父传道点拨之恩。”
“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可笑先贤早已明说,吾辈后人却是误入迷途,今许仙为医师,当悬壶济世,以岐黄之术践行心中道义,至死方休!”
说着,许仙双手合十,学着李中楚的动作行礼。
“许某受小师父之恩,日后定心心向善,家中供奉佛陀,日日礼佛。”
李中楚:……
心中思索着,自己不会是好心办了坏事。
自己本来想着劝说许仙一番,让其不要如此沉沦,而且庆余堂不是什么好地方,能远离就好。
不仅是保下了许仙,更是让自己的副本任务可以完成。
谁料许仙竟是个死脑筋,反而更要待在此处。
还没有等李中楚说话,许仙便是披上蓑衣,拿上油伞。
随手抄起柜上的一帖药道:“两位小师父请稍等,东家还没有回来,许某还要去断桥附近送药,就不招待了。”
清明、油伞、断桥,要素拉满了。
看来就是今日与那白素贞相遇了,绝对不能让许仙走。
李中楚眸子一凝,上前拉住许仙道:“许施主,如今外面雨大,不如等雨停了再去,如此出去恐许施主也会染上风寒啊。”
许仙轻推开李中楚的手,眼神坚定道:“小师父不必试探许某向道之心了,许某可等,病人岂能等乎?”
说完便不等李中楚说话,径直出了铺子,步入雨幕之中。
眼瞧快要看不见许仙的背影,李中楚便对着一旁已经愣神的智远道:
“师弟,为兄先去追那许施主,你且在此铺中稍候。”
“若是此间铺子东家回来,你切记不要多言,仅说自己分内之话,做分内之事,眼神不要乱飘,只要完成便速速离开此间,切记切记。”
智远看着也冲入雨幕中的师兄,想要说些什么也是晚了。
只是叹息一声,自顾自坐在桌边,倒上一杯茶水,嘀咕道:“这许药徒有何过人之处啊,竟然让师兄冒雨追去,把我这个师弟丢下。”
“师兄担心许药徒,师兄好;许药徒让师兄担心,许药徒坏也。”
…………
雨落西湖。
青石板上洇开深黛,路两边的柳树,丝丝垂下成帘。
在湖面之上,乌篷船大多朝岸边拢回。
待李中楚赶到时,大多数人都速速朝着家中奔回,路上形单影只,哪里还能看到有许仙的影子。
“坏矣,跟丢了,这下惨了!”李中楚喟叹一声,心中也是想着,莫不是改变不了大体剧情的走向?
一边想着,雨水顺着李中楚的光头流下,僧袍吸饱了水,沉甸甸坠着肩。
“小师父,淋煞哉!”
一旁茶肆门帘一挑,跑堂的探身招手:
“雨大矣,小师父进来吃盏热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