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觉得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阳光明媚，气温适中，新奥尔良特有的潮湿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炸鸡的香味。

　　他坐在巡逻车里，把座椅往后调了调，让腿能伸得舒服点。

　　这破车是福特的老款探险者，座椅设计得像是给身高一米六的人准备的，他一米八五的个子开这车，膝盖能顶到方向盘。

　　旁边的搭档奥蒂斯拍了他一下，吐槽道：“肖恩，别躺了，前面路口右转，查维斯太太说她家门口有个流浪汉躺了一天了。”

　　肖恩叹了口气，把座椅调回来。

　　这想摸个鱼，真是在哪都不容易啊！

　　就算穿越成了老美的警察，那也甭想摸鱼。

　　没错！

　　肖恩是个穿越者。

　　至于怎么穿越的，他实在是没印象了。

　　反正一睁眼，就变成了新奥尔良的一名警察。

　　入职三个月的新人警察，倒是也算适应了。

　　至于奥蒂斯·华盛顿，四十五岁，黑人，新奥尔良本地人，当了二十年警察，见过的事儿比肖恩吃过的盐还多。

　　他的体型很壮，一个能顶肖恩两个。

　　依着肖恩一米八五的个头，可想而知，奥蒂斯的体型有多大。

　　肖恩刚入警局，就跟奥蒂斯搭档。

　　警局的人说这是“老带新”，肖恩觉得这更像是“让新人跟着老油条学怎么混日子”。

　　…

　　“流浪汉…”

　　这会儿肖恩重复了一遍，随后忍不住吐槽起来。

　　“查维斯太太一天能报三回警，不是流浪汉就是野猫，要不就是隔壁家的树杈伸到她院子里了。她怎么不直接打给市长热线？”

　　奥蒂斯明显态度平和了不少，当即应道：“因为市长热线会告诉她打911。”

　　“别抱怨了，查维斯太太虽然烦人，但她做的玉米浓汤是全社区最好的。圣诞节她送了我一罐，我老婆喝了差点想认她当干妈。”

　　事实上这种处理流浪汉的小问题，在奥蒂斯心里觉得还不错。

　　至少没什么危险不是？

　　…

　　警车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是典型的新奥尔良风格房子，彩色的小木屋，带门廊，门口种着各种肖恩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

　　街角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树荫遮住了半边马路。

　　树下躺着一个人。

　　肖恩把车停在路边，和奥蒂斯一起下车。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中年男人，乱糟糟的红棕色头发，一脸好几天没刮的胡茬，穿着件脏兮兮的灰色连帽衫，蜷缩在树根旁边睡得正香。

　　身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露出几个空啤酒罐，还有半盒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甜甜圈。

　　奥蒂斯蹲下来，轻轻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嘿，老兄，醒醒。”

　　那人没反应，翻了个身继续睡。

　　奥蒂斯加大力度推了一把：“醒醒，警察。”

　　那人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逆着光看到两个穿制服的站在面前，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我没偷东西！那甜甜圈是我在垃圾桶里捡的，还没过期！”

　　肖恩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乱糟糟的头发，浑身脏兮兮的，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而这窘迫的流浪汉，显然让奥蒂斯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没人说你偷东西！”

　　“有人报警说你在这儿躺了一天了，我们就过来看看，你叫什么？”

　　那人放下手，眨眨眼，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叫弗兰克，弗兰克·加拉格。警官，我是个守法公民，就是运气不太好，暂时遇到了点经济困难。”

　　弗兰克这话说完，奥蒂斯倒是没什么反应，肖恩却仿佛被击穿了灵魂一般。

　　顿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芝加哥，南区，破败的街道，一大家子人，还有一个永远在坑蒙拐骗但就是死不了的老混蛋。

　　弗兰克·加拉格。

　　美剧，《无耻之徒》里的主角之一！

　　操！

　　这踏马…难道还是美剧的世界？

　　“经济困难？”

　　肖恩如遭雷击的时候，奥蒂斯重复了一遍弗兰克的话，瞟了一眼他袋子里的啤酒罐，冷冷道：“喝得挺开心的困难。”

　　弗兰克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为了缓解压力，医生说我压力太大，建议我适量饮酒。啤酒是液体面包，属于基本营养需求。”

　　这话说的，就算是还在消化信息的肖恩，也不由侧目，佩服弗兰克的鬼扯能力。

　　肖恩站在旁边，看着这位美剧史上的传奇老流氓，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三个月了。三个月来，他见过正常的邻居，正常的罪犯，正常的流浪汉。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只是他本人穿越了而已。

　　现在弗兰克·加拉格蹲在他面前，告诉他压力大需要喝啤酒。

　　那是不是意味着…

　　“弗兰克，”肖恩忍不住开口，“你不是新奥尔良人吧？”

　　弗兰克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警官好眼力，我是从芝加哥来的，来新奥尔良旅游。”

　　肖恩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破洞的球鞋，不由质疑问道：“旅游？”

　　“穷游。”弗兰克面不改色，“现在流行这个。体验当地生活，融入底层社区，了解真实的美国。”

　　奥蒂斯在旁边听得直乐：“行了你，穷游睡树底下？你当我是第一天当警察？”

　　弗兰克叹了口气，那表情极为认真：“警官，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本来有个朋友住这儿，说好了让我借住几天。结果我到了才发现，他三个月前就搬走了。我的钱在来的路上被人偷了，现在就剩这点…”

　　他指了指袋子里的啤酒。

　　“这点维持生命的基本物资。”

　　奥蒂斯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递过去：“拿着，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个收容所睡一觉，别躺在这儿了。查维斯太太要是再看见你，她会直接拿扫帚赶人。”

　　弗兰克接过钱，脸上的感动可以拿奥斯卡：“警官，你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报。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吗？我要给你写感谢信。”

　　“奥蒂斯·华盛顿，新奥尔良警察局。”奥蒂斯收起钱包，“感谢信就不用了，你别让我再在这条街上看见你就行…”

　　“一定，一定。”弗兰克爬起来，拎起他的塑料袋，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警官，你知道这附近哪有收容所吗？最好是那种提供免费早餐的。”

　　奥蒂斯给他指了方向，弗兰克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