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要的是角色，但你的团队会要片酬的，尤其是阿姨那边，你要给她一个交代的，这两个东西有时候是有冲突的。”

　　刘一非沉默了一会儿，“我妈那边，我会去说的，你不用管，金飞叔那边，也有我在，后勤绝对没问题。”

　　周煜文看着她，这句话的意思是，她愿意为了这个角色压片酬，她愿意为了这个角色或者说是艺术，贡献一些资金，而且，她还要自己，亲自去冲锋陷阵，和刘晓莉谈和陈金飞谈，都不用他亲自出马，不让他为难，这个姿态，真的很难不让周煜文，不考虑选她，胜利的天秤，开始向刘一菲偏移。

　　“好，那等你看了剧本再说。”

　　她站起来，拿起包，戴上墨镜，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煜文，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让我主动争取角色的导演，别的戏要么是人家主动来找我，要么是金飞叔他们直接给我谈好了，只有你的戏，是我主动要来找你。”

　　“那是因为你和我合作过，那是因为别的导演不敢让你演这些角色......”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一直输出这种高质量的作品，我希望，能和你一直合作下去。”

　　她推门走了，门关上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热风，卷着几片槐花。

　　现在，槐花的香气已经开始慢慢变淡了，槐花季也要慢慢过去了，时间是公平的，它不会等任何人。

　　周煜文坐在卡座里，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刘一非的态度比他预料的更主动，但也算情理之中。

　　她今天来不只是在争取一个角色，更是在表明一种态度，她愿意为周煜文的电影，付出代价，不管是片酬上的让步，还是表演上的要求，这种态度，让他看到了她的坚持，这比任何合同条款都有分量。

　　但他不会因为这个就马上拍板，还有别人也在等，他需要时间，让消息再飞一会儿，越多人想要，这个角色的价值就越高，他的筹码就越多。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杨幂发的。

　　“周导，你说忙完了找我吃饭，现在忙完了吗？”

　　周煜文看了一眼，回了一条：“还没，再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忙完了告诉你。”

　　他没有再回，杨幂的短信越来越频繁了，内容也从“请教角色”变成了“什么时候见面”。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她想靠近他，不只是因为他能给她角色，是因为她想要更多。

　　但他不会主动，也不会拒绝，她来找他，他不推开；她不来找他，他不会想。

　　这就是西格玛男人。

　　下午，周煜文去了剪辑室，宁浩在里面待了一整天，眼睛熬得通红，桌上放着三个空咖啡杯和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剪了多少了？”周煜文坐下来，看着屏幕。

　　“第一版粗剪快完了，大概九十分钟，你看看。”

　　宁浩播放了粗剪版，九十分钟的片子，节奏比原版快了不少，笑点的密度也更高。

　　宁浩把一些过渡镜头删了，让故事推进得更干脆，周煜文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节奏太快了，观众没有喘息的时间，第三幕之前，加两场慢的，一场是包世宏在保安室里发呆，另一场是道哥在天台上抽烟，让观众缓一缓，后面再冲。”

　　宁浩想了想，“包世宏发呆的那场，素材里有，道哥抽烟的那场，要回去找找。”

　　“找，找不到就补拍，花不了多少钱。”

　　“行。”

　　周煜文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动领导的能力，“别太拼，身体是自己的。”

　　宁浩笑了一下，“你跟我说这个？你在剪辑室里待了四十天的时候，怎么不跟自己说？”

　　你看，有些人觉悟就是高，自觉且自愿加班，那周煜文还能说啥了！

　　所以他没有接话，走出了剪辑室，站在楼门口点了一根烟，四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有种想睡觉的感觉。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一个人在剪辑室里，对着屏幕，对着片子，心情还有点忐忑。

　　现在，他站在这里，《北街》的奖杯在公寓的柜子里，《疯狂的石头》在剪辑台上，《男人恋爱时》的剧本在定稿，三条线，都在往前推，前途一片光明。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周导，你好，我是李冰冰的助理，冰冰听说你有个新项目，中韩合拍的，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角色，如果方便的话，她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聊。”

　　周煜文把烟掐灭，“什么角色？”

　　“女主角，冰冰看了你的《北街》，特别喜欢，她说如果能合作，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什么条件都可以谈”，这句话的分量，比刘一非的“片酬和投资不是问题”可要更加价了。

　　李冰冰的团队更主动，也更直接，他很少遇见这种，这么直接打直球的大明星。

　　“剧本还没定稿，定稿了再说。”

　　“好的，那我们先不打扰您，冰冰说等您方便的时候，随时联系。”

　　电话挂了，周煜文把号码存下来，在备注里写了“李冰冰助理”，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在女主角人选的那一栏里，在李冰冰的名字后面加了一个字，“急”。

　　不是他急，是她们急，这就是他现在的位置，不是他求演员，是演员求他。

　　比较知名的电影节大奖得主、一千六百万票房导演、中韩合拍项目的主导者，这三个身份叠在一起，他有资格坐在牌桌的这一边，等着别人出牌。

　　他上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车窗外，春天的气息已经淡了，已经是暮春了，槐花开了又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同时转着几件事，《疯狂的石头》的粗剪要改，《男人恋爱时》的剧本定稿要发给刘一非，李冰冰那边要晾一晾不能太快回复，杨幂的约饭要继续往后推。

　　不急，越急的人，越容易让步，而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