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权威的提升，另一方面是温斯顿现在很不高兴。

　　客观来说，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平时生活中遇到点小挫折、笑笑也就过去了，而且性格和气，几乎从不与没有利益冲突的闲杂人等起冲突。

　　但同样是客观来说，有句老话讲得好，越是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越可怕。

　　温斯顿现在心里有股邪火，是对着这个狗屎平行宇宙的，和马丁无关，所以他对马丁说话时已然克制过了。

　　“我要去买个三明治，办公室的桌子上底下有昨晚我写好的内阁成员名单，你自己去拿。”

　　“……我们今早收到名单了，首相，是女王陛下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已经通过了审核，您昨晚辛苦了。”

　　马丁字斟句酌地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不错的咖啡馆，不如我们一起走过去，然后在那边小坐片刻，有什么事可以边喝咖啡边谈。如果您还打算雇佣仆人和厨师的话，我认识一家可靠的中介……”

　　“行了。”温斯顿打断他，“就像你说的，我们去咖啡馆坐着说。”

　　马丁毫无异议，重新扣上帽子，走在前面带路，温斯顿盯着他的头顶，那里有个小小的标签：

　　【狂信徒】

　　真看不出来啊。

　　如果说过去的温斯顿身上有股和平时代人特有的温良，以至于被公园园丁当成了学生气，马丁·格雷林就是这个时代标准的中产阶级绅士，极度注重体面和自我克制，言行举止恪守礼节，和“狂”这个字半点不沾边。

　　但温斯顿注意到了一个关键之处。

　　马丁对他的态度有两次好转，都是因为维多利亚女王。

　　第一次是在圣巴托罗缪医院的洗脑室。

　　温斯顿左思右想想不通忠诚度为什么会涨，于是后来又重新看了一遍系统虚构的记忆，发现转折点在于记忆中的温斯顿鲜明地表示出了对“革新派”的不满，甚至要以极度偏激的方式将对方清除掉，这种态度竟然得到了马丁的共情，让他对温斯顿产生了好感。

　　第二次就是昨天晚上。

　　温斯顿写好的内阁大臣名单不知为何跑到了女王那里，随后经女王之手公之于众，站在马丁的视角上，就是温斯顿有联络女王的特殊渠道，因此今天早晨他对温斯顿多有容忍，简直堪比临结婚前见到了小舅子。

　　想不到我有朝一日也是狐假虎威上了。

　　温斯顿感慨地想。

　　不知道马丁为什么能对一届古神如此忠诚？

　　你也是密教教主？

　　两人在咖啡馆坐下，温斯顿抿了一口热腾腾不加糖不加奶纯苦的咖啡，抛出了今天第一个问题：

　　“眼下我兼任内政大臣，关于密教那事，苏格兰场什么时候来找我汇报工作？”

　　“……”马丁显得很为难。

　　“不是吧？”温斯顿见状稍微坐直了些许，“一点线索都没有？”

　　马丁的屁股在椅子上蹭了蹭，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环顾四周，用手挡住嘴巴：“这个，据我所知，有是有的，但是不好调查。”

　　“为什么？”

　　“因为，”马丁的身体压得更低了些，“您不要透露这话是我传出去的，而且也不保证百分之百是真的，总而言之，有传言说，当前的头号嫌疑人是个国戚。”

　　“国戚”这个单词不常见，温斯顿反应了三四秒，直到一只黑美洲鹫从他们头顶飞过，口中叫道：

　　【国企！国企！】

　　温斯顿：“……”

　　再敢玩双语谐音梗，就找别的鸟弄你。

　　“国戚指的是……？”

　　马丁眼神灼灼，不知在激动个什么劲：“接下来我要告诉您的，是个只流传在首相与内阁高层之间的秘辛——维多利亚女王虽说至今尚未结婚，但并非没有后嗣。

　　“这些个后嗣不是在祂与其他生命体结合后出生的，而是祂伟大的精神降临到了某些幸运的人类身上，使他们有感而孕，生下了神与人的后代。”

　　温斯顿：“？”

　　“混血儿们的外貌与人类无异，混迹在其他王公贵族之间，乍看不出区别，然而他们的寿命远比普通人悠长，所以时间长了，还是会露出端倪。”

　　马丁说，“哈蒙德子爵就是其中之一，他已经六十三岁了，外表却像个二十多岁的人，苏格兰场怀疑是他是举报恐怖袭击的人，但却无法从他口中打听到更多情报。”

　　“哈蒙德子爵是吗……我知道了。”温斯顿将该名字记下，“那又是谁把消息泄露给公众的？”

　　马丁：“不清楚，苏格兰场怀疑是内部的问题，还在调查。”

　　这效率，怪不得能催生出福尔摩斯。

　　温斯顿连连摇头。

　　见秘书把知道的都说了，他便换了话题：“下个问题和女王有关，马丁。通常情况下，首相是每隔多久向陛下汇报一次工作？”

　　马丁随口答道：“大约一个月吧。”

　　温斯顿脸色顿时白了一个度。

　　他连忙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试探问道：“那么前几任首相……他们在觐见女王后，是如何保持，嗯，精神上的稳固的？”

　　见马丁投来疑惑的眼神，温斯顿只好又加了两句：“我的意思是，近距离接触陛下会给人带来很大压力，前首相们都是怎么放松的？”

　　马丁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确定，毕竟我只给您一位首相当过私人秘书，前首相身边的文官也没有和我交流过这些，不过我猜，他们肯定各有各的解压方式，关于这一点，我依然建议去咨询哈蒙德子爵，他举办的晚宴和沙龙聚会非常有名，因此消息格外灵通。”

　　又是哈蒙德子爵。

　　温斯顿挑眉问：“他的消息还能比你灵通？”

　　马丁笑道：“您谬赞，我只是碰巧知悉内阁与王室相关的一些小道知识而已，至于哈蒙德子爵……您把所有对纨绔子弟的想象放在他头上都不为过，他在玩乐一事上的精通程度远胜苦学多年的教授，假如有人告诉我前几任首相全是他的入幕之宾，我将一点也不意外。”

　　……

　　话虽如此，温斯顿却不能立马去寻找这位哈蒙德子爵。

　　本职工作在向他招手，马丁给了他一手提箱各部大臣递交的报告，若是他批注的速度足够快，下午就还有时间去中介招聘一位合适的女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