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既同王晏说明白了事,姐弟俩又闲叙了一通,凤姐儿也趁机歇息片刻,方才回了自己院去。
平儿自打了水来服侍洗漱,又见凤姐儿眉头轻蹙,仍似有什么烦心事,便忍不住劝道:
“这满府里千八百号的人,奶奶也不必事事都在心上挂着,再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二爷方才不是已应下了?况且二爷自小便极聪慧,岂不知奶奶是为他好?到时自然小心,奶奶又何必还悬着心?”
凤姐儿便轻叹一声,将平儿拉到跟前坐着:
“你道我是为他?我才懒得替他白操这份心思。
只是想起今天才从太太那听来的信,说是姨妈也要进京来了,算着行程,也就这两日的工夫了。”
平儿倒愣了一愣,不解道:
“姨妈好好的进京做什么?难不成...那个薛大爷也来考春闱?”
凤姐儿听着,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又隐隐有些得意道:
“去,那个薛蟠哪有这本事,反倒是听说在金陵犯了什么案子,为了避祸才来的。
我本来还打听到底是什么案子,太太又说不清楚。
只是叫我来想,薛家那样大家底,却也在金陵待不得了,多半这案子不小。”
平儿便道:
“薛家案子再大,跟咱们也没什么干系,奶奶操这份心做什么?”
凤姐儿本也没把什么案子放在心上,只是摇头道:
“我自然懒得理会这些,只是姨妈既要来,少不得太太也要留她。
况且姨妈进京,带着宝丫头跟那个薛蟠一道,再是轻车简从,一路服侍的人也少不了,还不知道怎么安排呢。
再说了,我听王仁说起,那小子在金陵就常和薛蟠在一块顽。
他如今已是成日里待着外头,等那薛蟠来了,还不得变本加厉,再不用些心思,我看他来年春闱可怎么考!”
说着又想起前番那桩事来,忍不住啐了一句:
“都是给那个薛蟠带坏了!”
平儿听到一半,便已觉得不对劲,好笑道:
“说来说去,奶奶不还是在为二爷操心,我看奶奶还是把心放肚子里去才是。
奶奶也不想想,若大爷说得是实情,二爷果真是个胡闹的性子,能考得下解元来?”
凤姐儿一听,也觉是这般道理,却又不好意思承认,便只轻轻将平儿耳朵一拧,轻声啐道:
“好丫头,我是知道他打小就爱跟着你顽,恨不得黏在你屁股后头才好,可不是叫你成了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看着倒比我还知道他些,莫不是什么时候早都变了心了。
我看不如我也作件好事,干脆哪天寻个由头,把你拨给他,叫你到他跟前去伺候,你看好不好?”
平儿面上一红,便从凤姐儿手里挣脱出去,躲到门帘旁边站着,也有些羞恼道:
“奶奶真真是什么话也往外说,我是奶奶跟前的贴身丫鬟,若到旁人身边去服侍,奶奶自己成什么了?”
说完便赶紧掀开帘子跑出去。
凤姐儿微微一愣,面上也突然一红,羞愤得要骂人,只是平儿机灵,这时候早跑外头躲着去了。
凤姐儿见没办法,也只好自己拿布把脚一擦,另唤了个叫丰儿的进来收拾干净,自个儿先往被窝里头一钻,独自去寻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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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儿虽已回去,王晏自己却还有许多事忙碌着。
眼见得都快过了子时,晴雯进来换了两根蜡烛,又添了盆炭火,将窗户开了小缝。
扭头一看,自家爷还伏在书案上皱眉写字。
她也不晓得王晏在写些什么,只是觉得心疼。
分明还没当上官呢,也不知哪里就有那么多事情!
不满得瞪了一眼就在书桌旁边发呆的香菱:
“这么晚了,怎么也不劝爷早些休息?”
香菱回过神来,耷拉着眉头,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
“我说了,爷也不听。”
晴雯便嫌她没用,自来催促,连哄带劝地指望他早些休息,生怕他熬坏了眼睛。
王晏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见两人都来劝,终究也不忍驳了自家俏丫鬟的好心。
便将写给薛蝌的回信收好,压在书下。
偏又故作为难,等见着自家两个俏婢面上都快见着几分哀求之色了。
方才借坡下驴,趁机“要挟”一通“好处”才肯罢休。
这会儿便背身趴在炕上,面朝下枕着香菱的膝枕。
晴雯面色通红,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后腰,两只手伸在颈上肩头,帮自家主子舒缓劳累。
真是...恨不得真就掐死了这冤家才好!
若依晴雯自己的性子,是断不肯行此“离经叛道”之事的。
只是到底也挨不住王晏厮磨,况且几番亲近,自然非比以往。
虽嘴上不说,心里也认准了,早晚是要做了他姨娘的。
又是黑灯瞎火,不至于被人瞧见。
再者也是怕他果真劳累...
自己在心里编了一堆的理由,做足了心理建设,方才磨磨蹭蹭的顺了某人的意,
哼!不过是丫鬟的本分罢了!
王晏却不理会晴雯的心理斗争,满意地呻吟一声,体会着两个俏丫鬟的细心服侍。
果真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晴雯见他得意受用,心里也高兴,却偏不承认,只在嘴上道:
“左右我跟香菱都是丫鬟,我们来劝,爷自然是不肯听的,只盼着将来有了主母,才能管一管爷的脾气。”
王晏听着便觉好笑,倒也跟她凑趣道:
“既如此,你觉得谁来给你做主母来得合适?”
晴雯一边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笑道:
“爷这话好不要脸,好像你选了谁,谁就果真要嫁你似的。
再说了,我日日在爷跟前,爷对林姑娘的那番心思,真当我是瞎子不成?
只是林姑娘眼下可还小,爷只怕还要再等上两年,才能娶林姑娘过门来。”
王晏这下倒真有些诧异了,竟没料到晴雯都有这般敏锐,一时也有些被揭穿心思的“恼羞成怒”,咬牙道:
“好个妖精,还敢看不起我,凭爷的手段,早晚手到擒来。
只是又怕你这妖精惹恼了主母,万一被捉去填了井,爷却要心疼死,这才缓一缓罢了。”
晴雯虽喜他夸赞自己貌美,却仍不满地羞啐道:
“爷这话跟我也说不着,还是跟林姑娘说去吧!我又不是没脑子的,更不是什么祸害人的妖精,再说林姑娘也不是那样的性子。”
王晏听她不服,便后腰一拱,将晴雯“掀下马来”,猛扑过去,拿被子一盖,口中作恼道:
“好个妖精,倒敢跟爷顶嘴了,爷不如干脆成全了你,今天叫你知道知道爷的厉害!大胆妖孽,吃俺老王一棒!”
旋即便听见晴雯一声惊呼,又“咯咯”的笑将起来,含糊得传出几声:
“爷欺负人!香菱快救我!”
香菱却早都已经软了,被王晏轻轻用手一拉,也跌进被窝里头去。
“香菱,按住她。”
“香...香菱!你别...别闹!诶呀!我才洗得脸呢...”
烛火摇曳,映出墙上几道影子,缠绵交叠。
曲调呢喃,娇怯轻微,渐至高亢嘶鸣。
继而又低不可闻。
个中情妙,自有体会,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