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雪起身，径直去了书房，半响之后，拿过来一份文件。

　　林卫东一看那文件就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佟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去图书馆的？”

　　“五天前吧，几个老朋友找他出门，从那开始，他白天就不着家了。”

　　听到这话，林卫东点点头。

　　如此详尽的统计数据，必须得是内部人员提供原始资料。

　　再看这份文件上有关数据，分明是发改委所用内部文件。

　　对了，这时候，他们应该叫计委。

　　从这份文件上头，可以清晰地看到本地那座日产100吨中型轧钢厂的各项统计数据。

　　其中，就有所耗费煤矿数量，从数据变化上，则可以很直观的看出问题。

　　首先一个，国营煤矿，供给轧钢厂的炼焦用洗精煤，是使用计划内国拨价，以72.69元每吨售卖。

　　国营煤矿自身，其超出计划部分，增产煤，本可以国拨价提百分之五十售卖，超产煤，甚至可以提百分之百售价售卖！

　　当下东北工业森立，缺煤缺的厉害。

　　国营煤矿自然不愿意以计划内国拨价，供给轧钢厂优质炼焦用洗精煤。

　　于是乎，在不得不完成上级指标的情况下，国营煤矿开始动手脚，提供热值相对不够的煤。

　　这一情况具体表现在，工人还是那些工人，原料也还是那些原料，机器流程都没变，偏偏因为轧钢厂所用热值不够的煤，生产指标开始完成的勉强起来。

　　这就是需求，就是机会！

　　再说利润空间，实在是太大了！

　　同样的焦煤，块头小了不少，没有经过洗净提纯，林卫东买的那些焦煤，单价十五元每吨！

　　这是什么概念！

　　明明计划内都能卖七十多块的煤，只因为没有手续，没有进一步加工，没有资质，就最多只能卖四十块钱。

　　好好焦煤，偏偏名义上成了弱一档的长焰煤价。

　　要知道，计划外焦煤可是能卖到一百多块一吨！

　　然而，就这他还卖不出去呢。

　　他倒是也想卖四十块，可这年头，老百姓连三十块一吨的煤买的都少！

　　卖四十，卖给谁去？

　　这确实是个机会！

　　“怎么，这份文件很关键吗？这是我帮着我爸一块整理的文件。”

　　林卫东摇摇头，将文件递给佟雪。

　　“除我之外，千万别给任何人看，这文件很关键，很有可能是涉及下一步国营轧钢厂改制。”

　　“改制？”

　　对于这个词汇多少有些陌生，林卫东紧接着问道。

　　“佟老师在苏联留学的时候，上的啥大学，学的啥专业？”

　　“莫斯科大学，工业经济管理……”

　　佟雪下意识回答道，随即，她也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了！

　　“啊！”

　　将文件从林卫东手里夺过去，佟雪一头冲进那书房，留着林卫东在屋里哈哈大笑起来。

　　再次从书房出来，佟雪冲过来，佯装狠狠地掐着林卫东脖子。

　　“不许告诉我爸，听到没有。”

　　“好好好，不过，你得堵住我的嘴啊。”

　　“怎么堵？”

　　“怎么堵你不知道？昨天在电影院不是你主动的吗？”

　　“胡说八道！”佟雪瞬间红了脸，“明明是你先摸我的手。”

　　“我对象的手，我摸摸怎么了！”

　　林卫东骄傲说道，佟雪瞬间气急败坏，一头就扑了过来。

　　林卫东顺势就压了过去。

　　开玩笑，他流氓好吧！

　　半响，有些缺氧，红着脸的佟雪大口喘着粗气。

　　“中午，你还给我做饭吗？”

　　“恭喜你猜对了，再奖励你一口。”

　　“起来啦！”

　　佟雪温和笑着，轻轻推着林卫东，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小雪在家吗？你家买的煤来了！”

　　“唔！在！”

　　佟雪蹭一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刚被掀开过的毛衣，快步往外走去。

　　林卫东笑着，同样走了出去。

　　见着两人走出来，再看这两位对视时的眼神，看门大爷乐了。

　　“年轻还是好哇！对啦！那啥行为，婚前可不提倡啊！”

　　“齐大爷！”

　　佟雪埋怨出声，林卫东则是满不在乎的嘿嘿笑着。

　　“没事，齐大爷是咱自己人！”

　　“就是！怕啥，大大方方的呗！大小伙子大姑娘，你未娶她未嫁，这恋爱自由嘛！”

　　大爷哈哈笑着，像是想起了自己那些年激情燃烧的岁月。

　　这边，到了校门口。

　　看着亭亭玉立在那的佟雪，开着三轮车的洪刚当场一愣。

　　“这位是？”

　　“我对象！”

　　林卫东自豪说道，洪刚有些惊讶，他惊讶于这小子对象居然这么漂亮！

　　“哎呀妈呀，看着真有学问，咋像大学生啊？”

　　“怎么像呢！”

　　听到这话，齐大爷反倒不乐意了，作为看佟雪从小长大的老人，他果断一伸手。

　　“就是大学生，哈工大的学生！”

　　“啥？”

　　林卫东闻言愣住了。

　　“哪个哈工大？”

　　大爷扭过头，迷惑地看向林卫东。

　　“咱东北有第二个哈工大吗？”

　　林卫东瞬间愣住了，佟雪带着些嘚瑟，瞥了林卫东一眼。

　　又见着林卫东似乎表情不太好，慌忙走过去，一把揽过他的胳膊。

　　“喂。”

　　林卫东点点头。

　　“那我还真捡了个宝贝啊！”

　　“可不呢！”

　　以为林卫东有怪想法的佟雪直到看见他脸上笑容方才放下心来。

　　洪刚却是见状呵呵笑了起来。

　　“那还说啥，这三吨煤不用花钱啦，算我给弟妹的见面礼！”

　　“这不行！”

　　林卫东立马瞪起眼来，洪刚大手一挥。

　　“咋的，瞧不上我这没读过书的是吧？”

　　“不是……”

　　“不是就收着！娘的，上赶着给你还不要，谁惯得臭毛病！”

　　洪刚笑骂一声，逗得齐大爷哈哈大笑。

　　“算了，也不用你俩卸了，我看这学校也没人，大爷，我把三轮开进去，您看行吗？”

　　“行，咋不行呢！”

　　洪刚哈哈大笑，一脚油门下去，三轮车就这么驶进了校园。

　　“洪哥，这不收钱真不合适。”

　　到了卸煤地方，林卫东凑过去，洪刚眉毛一竖。

　　“嘶，哎呀，我就知道你得跟我撕吧！我不都说了，这是我给弟妹的！你好意思让我空手来啊！”

　　搁着老远，听着话，佟雪捂着肚子笑起来，明明都是好话，偏偏说的和吵架似的！

　　卸完煤，林卫东说起那话来。

　　“哥，我要是有门道，给你多卖点煤，你看怎么样？”

　　“那可以有！”

　　“每个月我给你开二百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