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出来，林卫东大步走在路上。

　　残雪，在他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声响，意味着雪是松软的，村里路也就还不算滑，这主要也是因为大冬天，大家都喜欢在家里猫着，出来走动的人都不多。

　　要等再过两天，大年初一去拜年，那道沿，能被踩的反太阳光。

　　搁那上头走，多少得有点技术，一不小心，就是个大腚墩。

　　如此想着，穿着军大衣的林卫东接着往前走。

　　搁着路口还有老远，就听见一阵喧闹声音，他凑过去一看。

　　不远处，是几个半大孩子，缩着棉袄袖子，正把一个瘦小的男孩围在墙角，嘻嘻哈哈地瞎起哄。

　　被围着的那孩子，一声不吭，低着头，冻着鼻子通红。

　　林卫东本来不想管来着，少管闲事，是在农村的不二法则。

　　直到他听见，那帮孩子在唱啥。

　　“没爹疼，没娘养，野孩子没人管！过年也没人把肉端……”

　　几个孩子拍着手，唱着那难听的顺口溜。

　　踏马的！

　　这些个小畜生！

　　林卫东弯腰，捡起一块石头，往孩子堆里狠狠一砸。

　　“啊！”

　　当然不会砸着人，林卫东压根就没朝着人扔。

　　但几个孩子依旧震惊地看向他。

　　“没人教养是吗？老子教育教育你们呐！”

　　几个小孩一见是他，村里有名的恶人！

　　几个孩子二话不说，撒腿就跑，那带头喊得最凶的那胖孩子，则是没跑动，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林卫东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又用两条腿夹着他。

　　“唱！给爷再唱一遍！”

　　那胖孩子被林卫东凶相直接吓着了。

　　“俺，俺不唱了！”

　　“咋不唱，刚才你嗓门不挺亮堂的吗！”

　　林卫东低着头，盯着那抬头的小胖子怒吼着。

　　那小胖子当即就怂了！

　　腿开始软，整个人都往地上出溜。

　　“踏马的！人家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你们还这么欺负人家！你们有爹，你们有妈，教育的还不如人家这没爹没妈的！”

　　林卫东怒吼着，小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把猫尿给我憋回去，别逼我真揍你啊！”

　　林卫东一句话，给那孩子眼泪硬生生吓回去了！

　　给他一把拉起来，林卫东扯着他来到墙角那孩子面前，墙角那孩子，胆怯地抬起头来，深深看了林卫东一眼。

　　“给他道歉！”

　　指着他，林卫东怒吼着。

　　“我，你，你不能欺负我，你要是欺负我，俺爹……”

　　“你爹来了，老子连他一块揍！道歉，要不，今个你走不了！”

　　那小胖子见着林卫东那脸色，吓得棉裤都湿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

　　“小，小庄，对，对不起。”

　　“大点声，刚才你那死动静哪去啦！”

　　“对不起！”

　　小胖子大声喊完，又胆怯的扭过头来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摆摆手。

　　“滚！”

　　“哎！”

　　小胖子撒腿就跑，然后，又在道上摔了狠狠一跤。

　　林卫东走到墙角那孩子面前，看着他，他也在打量着林卫东。

　　林卫东太了解这眼神，了解这感受了。

　　和原主那畜生不同，从小没爹娘，他小时候也被人这么欺负过。

　　“叫什么名？”

　　“庄翔。”

　　那小孩弱弱说道，林卫东眨眨眼。

　　这名字他熟啊！

　　小娟，那个一来家，就不乐意跑出去玩的宅女，曾跟他说起过，她们班第一，就叫庄翔。

　　蹲下来，平视着那小子，林卫东撇撇嘴。

　　他记起来了。

　　这孩子，张桂兰跟他说起过，孩子他爹，搁越南战场没下来，孩子他娘也心狠啊，直接不要孩子改嫁了。

　　家里，就剩个几乎看不见道的老爷爷在陪着他。

　　可怜的娃！

　　没有同情他什么，林卫东开了口。

　　“虽说你姓庄，我姓林，但你爹，和俺家是有过交情的，你这落难了，咋不知道往俺家跑呢！”

　　听到这话，庄翔弱弱地抬起头，看向林卫东，眼中，忽然有了点亮光。

　　“不许哭嗷！我死烦挺大个老爷们在我跟前哭！”

　　林卫东这话说完，庄翔认真点点头。

　　林卫东站起身来。

　　“冻死迎风站，饿死不弯腰！”

　　“从今个起，我不管你怎么着，每天来俺家，教卫娟念书，她那榆木脑袋，再没人给她补习，怕是连初中都毕不了业！”

　　说着话，林卫东看向那孩子。

　　“来俺家教小娟读书，不让你白教，给你钱，可拿着钱，不许乱花！”

　　仿佛明白了什么，庄翔惊讶地看向林卫东，林卫东扭过头去。

　　他本就是孤儿，自然不忍心看着又一个自己遭罪。

　　“但凡哪天你不是第一了，那不好意思，小娟就用不着你来教了，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林卫东是想着干什么，庄翔点着头，扶着土墙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朝他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林卫东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远处，听见吵闹声走出来的几个大婶，问到最先出来那位。

　　“咋的啦，大呼小叫的，啥事啊？”

　　“就刚才，”最先出来的赵大婶震惊地指着那远处，“几个小*崽子，搁那欺负老庄家那孩子。”

　　“哎哟，那孩子爹没有，娘又跑了，欺负他干啥啊！”

　　“就是说啊！”

　　那大婶感慨着点头，更加吃惊地说道。

　　“你们知道是谁给小庄解围的吗？”

　　听到这话，几个大婶面面相觑。

　　“卫东！林家那老三，他冲过去，给那帮孩子统统哈呼（呵斥）了一遍！”

　　“啥？林卫东？”

　　几个大姨闻言愣住了，其中一位果断摇头。

　　“咋会是他呢，他那，地痞流氓二流子！”

　　“就是他！”

　　赵大婶摇着头，感慨着。

　　“就村头老王家那小胖，被他咋呼的连尿都出来了！”

　　“哎呀，那老王家能散他啊！”

　　几个婶子开始信了，赵大婶眺望老林家。

　　正巧，大嫂出来倒脏水。

　　“哎呀，没事，小英在家呢！他家要敢去，小英能怼死她！”

　　几个大婶纷纷点头。

　　林家老大，那娶的媳妇可歹毒啊！

　　想当初，她一个人，敢逮着四五个老婆骂！

　　战斗力，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