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竟正襟危坐，双眼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剧本，也不是后台数据，而是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虚拟面板。

　　【创作大师系统】

　　【当前作品：《新三国》】

　　【作品热度指数：B+】

　　【创作大师系统能力积分：+120】

　　【实时评级已脱离D级危险区】

　　B+。

　　就在两天前，这里的评级还是刺眼的“D级警告”，系统提示他作品有极大的扑街风险，可能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

　　而现在，已经是B+了。

　　虽然离S级的爆款还有距离，但这个逆袭的速度，堪称奇迹。

　　许竟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反复了好几次，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他不知道这背后有自己那两个系统道具——“流量宣传包”和“运气加持”的功劳。

　　他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在认真讨论他的作品。

　　虽然……讨论的方式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本来以为，大家会讨论演员的演技，讨论剧情的走向，讨论那些他自认为埋下的一些小彩蛋。

　　结果，没人讨论这些。

　　大家都在讨论“天意”。

　　他没想到曹操会因为一句“司马昭之心”，被封为“预言家”。

　　他没想到孙坚对着空气尬舞，会被解读成“精神污染”。

　　他更没想到，那些因为赶工和技术不成熟而留下的AIBUG，会被全网封为“天意显灵”的证据。

　　最离谱的，还是那个“天意论”的帖子。

　　许竟点开那个知乎链接，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

　　看完之后，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一半是荒诞，一半是……敬佩。

　　因为帖子里分析的那些东西，他自己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过。

　　纯粹是剧本因素。

　　可现在，这些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失误”，被那个帖主用一套严密的逻辑给盘活了。

　　逻辑自洽，证据链完整，甚至……甚至比他自己写的剧本大纲还要严密。

　　许竟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剧本还可以这样？

　　不，应该说，原来观众的脑洞，可以比编剧的还大？

　　他忽然想起了裴总。

　　想起了裴总第一次看到剧本时，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想起了裴总力排众议，坚持要保留所有“荒诞”台词和“离谱”设定的决心。

　　想起了裴总给这部剧定下的那个奇怪的基调——“玄幻荒诞现实主义”。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觉得老板的艺术追求过于超前。

　　现在，他全明白了。

　　原来，裴总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她早就知道，这些看似BUG和硬伤的地方，一旦组合起来，就会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她早就知道，观众不会把这当成一部历史剧，而会把它当成一个巨大的、需要解谜的文本！

　　“天意论”？

　　这根本不是观众的发明，这分明就是裴总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叙事陷阱！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站在更高维度俯视着这一切的“天意”！

　　想通了这一点，许竟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什么叫高人？

　　这才叫高人！

　　不把答案直接告诉你，而是引导你，让你自己去发现，自己去领悟。

　　当你自以为找到了真相时，其实只是走进了她为你设计好的迷宫。

　　太可怕了。

　　裴总的境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原来是这样……”

　　许竟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顿悟的光芒。

　　他之前的思路，全错了。

　　他还想着怎么去解释那些BUG，怎么去弥补那些硬伤，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而裴总，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解释。

　　她要的，就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她要的，就是让观众去猜，去争论，去构建属于他们自己的“新三国宇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编剧技巧了，这是一种近乎于“行为艺术”的创作理念！

　　许竟越想越激动，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回应裴总这份深不可测的布局。

　　他想起了刚才和裴总的对话。

　　裴总说：“艺术创作，要保持纯粹性。我们作为创作者，不能被舆论裹挟。”

　　又说：“那个‘天意论’，不过是几个闲人的过度解读，一阵风而已。”

　　当时他还觉得老板是在故作高冷。

　　现在他明白了，老板这是在点拨他！

　　“不能被舆论裹挟”，意思不是让我们无视“天意论”，而是让我们不要生硬地去迎合它！不能官方下场说“对，你们猜对了”，那样就太LOW了，会破坏神秘感。

　　“一阵风而已”，这是在敲打他，让他不要因为眼前这点热度就沾沾自喜，要沉住气，把后面的戏做得更足！

　　许竟感觉自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管“天意论”最初是不是他设计的，但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了。

　　既然观众喜欢，既然这是裴总布下的大棋，那他就必须顺着这个方向，把这盘棋走得更精彩。

　　想到这里，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现在做的事情，和那些写“天意论”的网友有什么区别呢？

　　不都是在给这个原本漏洞百出的剧本，打上各种不存在的补丁，赋予它本不具备的深度吗？

　　但他又想了想，很快就释然了。

　　如果观众喜欢，那就不算错。

　　艺术，有时候不就是一场成功的“骗局”吗？

　　他们挥剑只有一次，可磨剑磨了很久。

　　“裴总果然没有看错我。”许竟再次发出了这句感慨。

　　这句话，他这几天已经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了。

　　每一次说的时候，他的语气都比上一次更加笃定，更加充满了崇拜。

　　他觉得，自己能遇到裴总这样的伯乐，简直是三生有幸。

　　她不仅给了他机会，给了他信任，更重要的是，她用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提升他的创作理念，拓宽他的艺术视野。

　　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努力，才不辜负这份知遇之恩。

　　许竟重新坐直了身体，打开了宣发部门的工作群。

　　他没有提“天意论”一个字，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关于《新三国》的后续宣传，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持神秘。不要做任何官方解读，不要回应任何关于剧情的猜测。当网友问起时，我们的标准回答是：一切尽在剧中。”

　　宣发部的同事们都有些懵。

　　现在热度这么高，不趁机下场炒作，反而要保持沉默？

　　这是什么反向营销的套路？

　　但许竟是导演兼总编剧，又是老板面前的红人，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收到！”

　　“明白！”

　　群里很快刷起了一排整齐的回复。

　　做完这一切，许竟长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份笃定每增加一分，远在总裁办公室的裴浅浅，离心肌梗塞就更近了一步。

　　她要是知道许竟把她的“亏钱指令”当成了“禅机”来参悟，并且还悟出了一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行为艺术理论”，恐怕会当场气得从楼上跳下去。

　　可惜，她不知道。

　　她还在为自己成功“稳住”了许竟而暗自庆幸，以为终于可以暂时遏制住这股歪风了。

　　两人之间的信息差，已经大到足以形成一个独立的平行宇宙了。

　　……

　　易影视频，内容运营部。

　　编辑王涛正盯着后台的数据监控大盘，嘴里的面包都忘了嚼。

　　“涛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一个年轻的同事凑了过来。

　　“看个怪物。”王涛指着屏幕上那条几乎是垂直拉升的播放量曲线，“喏，就是这个，《新三国》。”

　　“哦，这个我知道！”年轻同事一脸兴奋，“就是那个全网都在讨论的‘天意神剧’！评分1.8，播放量快破两百万了！我昨天还熬夜追了五集，真的上头！”

　　“你也看了？”王涛有些意外。

　　“看了啊！部门里好多人都在看！”年轻同事说，“大家都在猜后面的剧情，看那个曹操还能爆出什么惊天预言。还有，那个‘天意观测站’小组你加了没？里面全是人才！”

　　王涛摇了摇头，他只是觉得这剧的数据模型太诡异了，完全不符合常规的爆款逻辑。

　　没有大牌明星，没有顶级制作，甚至连剧情都是漏洞百出，可偏偏就是火了。

　　“涛哥，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这个剧加点资源？”年轻同事提议道，“现在全网都在讨论，我们把它放到首页，肯定能再吸一波流量。”

　　王涛犹豫了。

　　按照平台的推荐规则，这种低分剧是绝对上不了首页的。

　　但现在的情况又很特殊，它的讨论度甚至超过了站内好几部S级的大剧。

　　“我记得这剧的制片方，好像还特意要求我们不要给推广资源？”王涛想起了什么。

　　“是有这么回事。”年轻同事点点头，“当时商务那边还觉得奇怪呢，第一次见到这种甲方。不过现在看来，人家这是高手啊！这叫‘欲擒故纵’！故意不宣传，让口碑自己发酵，逼格一下子就上去了！”

　　王涛听着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看着那条依旧在向上攀升的曲线，终于下定了决心。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么大的热度，我们不能浪费。”

　　他拿起鼠标，手动将《新三国》添加到了APP首页的“热议影视”专区。

　　虽然不是最顶级的推荐位，但对于一部原本被扔在角落里自生自灭的剧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扶持了。

　　……

　　另一边，E视的商务总监李瑞，也正在为《新三国》的事情头疼。

　　前两天，他打电话给全世传媒的裴总，想追加宣传预算，结果被对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还被教育了一番什么叫“艺术的纯粹性”。

　　当时他还有点懵，觉得这个裴总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可现在，看着后台那恐怖的会员拉新数据，他才意识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人家根本不是脑子有问题，人家是站在了第五层！

　　这种靠“民间考据”自来水发酵起来的热度，比花几百万买来的营销要厉害多了！

　　“不行，必须得跟这位裴总搞好关系。”李瑞心里盘算着，“这种神人，以后肯定还能搞出更厉害的项目。”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裴浅浅的号码。

　　此时的裴浅浅，正在办公室里研究最新的亏损预估。

　　数字已经掉到了14，900，000。

　　又一套海景别墅，没了。

　　她的心在滴血。

　　看到来电显示是“E视李总”，她更烦了，想直接挂掉。

　　但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裴总！恭喜啊！恭喜！”电话那头传来了李瑞热情洋溢的声音。

　　“恭喜什么？”裴浅浅没好气地问。

　　“恭喜《新三国》大爆啊！”李瑞笑道，“裴总您真是神机妙算，这手反向营销玩得是出神入化，我们整个部门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裴浅浅：“……”

　　我没营销，我就是想亏钱。

　　“裴总，您上次说不加宣传预算，我们都理解，是为了保持作品的神秘感嘛。”李瑞继续说道，“但是呢，我们平台方觉得，这么好的作品，不让更多人看到，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我们这边擅自做主，给《新三国》开放了一个专题推荐页，还做了一个‘天意论’的解读活动，您看……”

　　裴浅浅听到“天意论”三个字，眼前就是一黑。

　　你们平台还搞官方解读活动？

　　你们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彻底是吗？！

　　“李总，”裴浅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啊。”

　　“哎，裴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李瑞完全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杀气，还以为她在跟自己客气，“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可千万要第一时间想着我们E视啊！”

　　裴浅浅深吸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这些平台，一个个的，怎么都上赶着来给她送钱？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亏个两千万，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段磊的“中式克苏鲁史诗”理论而狂欢时，帖子的评论区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新的回复。

　　回复的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天意’真的存在，那它为什么要让这部剧被拍出来？”

　　“如果连编剧自己都不知道‘天意’的存在，那写出这部剧的人，到底是谁？”

　　这条回复，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那些狂热的头脑上。

　　是啊。

　　如果许竟只是个被“天意”操控的工具人，那真正的作者，是谁？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几分钟后，评论区里多了一条新的留言，来自一个刚刚注册、没有任何信息的小号。

　　留言只有三个字：

　　“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