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交通远比想象中要糟糕。

　　走走停停，直到夜深，两人才顺利抵达安养。

　　这座位于首尔西南的卫星城，素来安详静谧。

　　少了些大都会的锐意，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像后来人称“安养熊样”的金钟国，就诞生在这里。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幢外墙斑驳的五层公寓楼前停下。

　　夜色深沉，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零星的灯光。

　　“到了。”姜宇赫轻声道。

　　“嗯。”素妍低低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素妍缩了缩脖子，又将围脖紧了紧。

　　姜宇赫一手一个行李箱，素妍则背起自己那个鼓囊的背包，两人没多说话，一前一后上楼。

　　来到三楼一个老旧的铁门前，素妍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中年人探出头来，脸上满是疲惫。

　　正是素妍的父亲。

　　相较于姜宇赫记忆中的样子，他似乎又苍老了些，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但当他看到门外的女儿时，疲惫的双眼还是瞬间亮了起来。

　　“素妍啊……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望着明显消瘦的素妍，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快进来！外面冷！唔……”

　　他这才注意到素妍身后的姜宇赫，连忙又招呼道：“哎一股，wuli宇赫也来了？快，快进来！真是……这么晚了，还麻烦你特意送她回来，辛苦了，辛苦了。”

　　“叔叔您好，不麻烦，应该的。”

　　姜宇赫微微躬身，随即提着行李跟着素妍进屋。

　　屋子不大，是韩国常见的旧式两室一厅格局，陈设也是极为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素妍放下背包，立即转头望向父亲，“对了阿爸，哦妈呢？还有……奶奶她……今天怎么样了？”

　　“你哦妈去医院了，守着你奶奶，今晚应该不回来了。”

　　“那我现在过去，去看看奶奶。”素妍急道。

　　“别着急。”

　　朴父叹了口气，又轻轻拍了拍素妍的肩膀，柔声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先好好休息，洗漱洗漱。奶奶那边……情况还算平稳，明天早上你再过去看她，也一样的。再说了，就算你现在过去，她们大概也已经休息了。”

　　素妍嘴唇微微一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姜宇赫见状，也是赶忙劝道：“听叔叔的吧，素妍，你先好好休息一晚，只有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去照顾奶奶。”

　　素妍望了一眼两人，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她不再坚持，朴父也是松了口气，这才转向姜宇赫。

　　“宇赫啊，这么晚了，还让你跑这么远，真是……太辛苦你了。你看，都那么晚了，要不……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就是……”

　　他环顾了一下狭小的客厅，语气局促，“家里地方实在太小，怕你休息不好……”

　　“不用了，叔叔，不用那么麻烦。”

　　姜宇赫立刻笑着摆手，“回首尔很快的，这个点也肯定不堵车了，而且……”

　　他也看出了朴父眼中的局促，加上李成洙之前电话里提及的……

　　赶忙又解释道：“明天可能还有事，我得尽快赶回去，等那边事情忙完，我一定找时间，再来看您和阿姨……还有奶奶。”

　　“那……好吧！”

　　听他这么说，朴父也不再坚持，“路上小心点，慢慢开！这次真是多亏有你了，宇赫！”

　　说完，他又对素妍示意，“素妍啊，去送送宇赫。”

　　“嗯。”

　　素妍低低应了一声，又跟着姜宇赫下楼。

　　来到楼下的车旁，夜色愈深。

　　素妍紧了紧外套，看着姜宇赫拉开车门，忍不住再次叮嘱，“欧巴，晚上开车……一定要小心。别开太快，如果累了，就在休息站停一下。”

　　姜宇赫转过头，望着双眸泛红的素妍，心知她依旧担心奶奶的状况，心里一软。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抬到一半，却又在空中顿住，最后也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道了，啰嗦鬼。倒是你……”

　　他的声音愈轻，耐心叮嘱道：“事虽多，但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知道，照顾病人最费心神，你自己不能先垮了，知道吗？”

　　素妍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嗯，我会的。”

　　“行了，快上去吧，外面冷。”

　　“嗯，你也快上车吧！”

　　姜宇赫点点头，坐进驾驶室，想了想，他又推开车门，补了一句，“别想太多了，等有时间了，我就过来看你。”

　　“嗯。”素妍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不过还没走出去多远，她又忽然转过身，小跑着回到车旁，解下围脖，细心地给姜宇赫围上。

　　“天气冷，注意保暖。”

　　感受着围脖上尚存的温度，姜宇赫的心也是愈发地柔软。

　　“那……我走了！”

　　朴素妍猛地转身，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进入小楼。

　　她径直上楼，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躲在屋外的走廊向下张望。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她才重新回到房间。

　　无尽的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她确实累了，也是该好好休息了……

　　……

　　姜宇赫驾驶着汽车，没开出多远，又停了下来。

　　摇下车窗，后视镜中，依稀可以看见，那栋老旧小楼亮着的零星灯光。

　　那是素妍的家。

　　又过了片刻，灯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返回车内。

　　心里莫名有些压抑。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素妍即将面对什么。

　　但他不能说，也无法替她承担更多。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在未来那条注定艰难的路上，尽可能地陪着她……

　　……

　　将车完好地停回公司，姜宇赫才一脸倦意地回到屋塔房。

　　他先是给素妍发了条消息告知自己已经到家，然后又烧水泡了一碗泡面。

　　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他几乎是水米未进，胃里已经开始抗议。

　　滚烫辛辣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这才勉强驱散了一些寒意以及空虚。

　　囫囵着吃完，倦意开始上涌。

　　他甚至没来得及洗漱，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陷入沉眠。

　　再醒来时，天依旧蒙蒙亮。

　　摸过手机，首先看到的是素妍回复的消息。

　　【我才看到，欧巴没事的话，就好好休息吧，我去医院了。】

　　姜宇赫笑了笑，滑动屏幕。

　　下一条，竟是李成洙的短信。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他赶忙点开短信。

　　【车看到了，知道你回来了。醒了来公司一趟，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