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民们围了一圈，交头接耳。

　　“鼠神又要干什么？”

　　“听说要卖那种会发光的东西。”

　　“卖？拿什么买？粮食？”

　　陆恩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

　　“诸位，今天鼠神教推出一件圣遗物。”

　　人群安静了。圣遗物三个字，在这个世界意味着神迹，意味着教会的核心机密。有人往前挤，有人踮起脚尖。

　　陆恩用爪子拍了拍那台发电机。“这是雷霆之主的圣遗物。”

　　人群炸了。

　　“雷霆之主？！”

　　“大海上的那个主神？”

　　“鼠神怎么会有雷霆之主的圣遗物？”

　　一个老矿工挤到最前面，盯着那台发电机，嘴唇哆嗦。“鼠神，您……您和雷霆之主……”

　　“鼠神能借来雷霆之主的力量。”陆恩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小事，“你们不需要知道怎么借的，只需要知道，这东西能发光，能驱散黑雾，能让你们在极夜里活下去。”

　　老矿工的膝盖软了，跪在地上。

　　更多的人跪下来。

　　陆恩的尾巴在怀表上敲了一下。“都起来。听我说完。”

　　人群站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这件圣遗物，可以发电。电能让灯泡亮起来。一个灯泡，照亮一间屋。黑雾不敢靠近，野鼠不敢进门。”

　　一个中年妇女举手。“鼠神，多少钱？”

　　“不卖。”

　　人群哗然。

　　“不卖？”

　　“那拿出来干什么？”

　　“逗我们玩？”

　　陆恩等声音小下去，才开口。“不卖，但可以租。每个月一磅稻谷，或者等值的柴火。租期一年，一年后灯泡和发电机收回。”

　　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体面的灰色外套，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钥匙——他是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姓赵，精明的很。

　　“鼠神，为什么不卖？怕我们买不起？还是这东西用不了多久？”

　　陆恩盯着他，尾巴停了一下。“因为供电需要电池。电池里的电用完了，需要来教堂充。充一次，收十粒稻谷。”

　　赵老板愣了一下。“充？电还能充？”

　　“能。”陆恩指了指那块电池，“这块电池，充满电能让灯泡亮三天。三天后，拿来教堂换充好的电池，旧电池留下充电。循环使用。”

　　人群又开始议论。有人算账，一个月稻谷加三次充电费，比租灯还贵。有人说划算，黑雾太可怕了，多少钱都值。

　　赵老板摇头。“太贵了。一个月一磅稻谷，还要加充电费，普通人家负担不起。”

　　“所以只租两台。”陆恩说。

　　人群再次炸开。

　　“只租两台？！”

　　“那我们怎么办？”

　　“谁抢到算谁的？”

　　陆恩的尾巴在怀表上敲了一下。“先到先得。租期一年，签协议。”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他刚才还在嫌贵，现在发现只有两台，马上往前挤。“我租！我出一磅稻谷！”

　　旁边的人推开他。“我先来的！”

　　“我有柴火！两捆！”

　　“三捆！”

　　场面开始失控。有人推搡，有人喊叫，有人把手里的布袋举过头顶。亨利挡在台阶前面，张开双臂。“别挤！别挤！”

　　陆恩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第一台，租给最需要的人。”

　　人群安静了。

　　陆恩的目光扫过人群，停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她站在人群边缘，怀里抱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孩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她的衣服上全是补丁，脚上的鞋破了洞，露出冻红的脚趾。

　　“你。”陆恩说。

　　妇人愣住了，左右看了看，确认是在叫她。她抱着孩子往前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你的孩子怎么了？”陆恩问。

　　妇人低头看怀里的孩子，眼泪掉下来。“发烧。烧了三天了。黑雾从门缝里钻进来，孩子一直哭……我……我没有柴火了……”

　　“第二台租给谁？”

　　陆恩的尾巴在台阶上敲了两下。“赵老板。”

　　赵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拱手朝陆恩鞠躬。“谢鼠神！谢鼠神！”

　　“但是有个条件。”陆恩说，“你的杂货铺，晚上要把灯泡挂在门口，照亮整条街。路过的镇民不用付钱，光免费。”

　　赵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在算账。灯泡挂门口，费电，充电次数多，花钱。但整条街的人都能看到他的铺子，生意会好。

　　“行。”赵老板咬牙。

　　两台灯泡很快装好了。妇人家里的灯泡挂在房梁上，白光填满整间屋子。孩子躺在光下，哭声停了，眼睛盯着灯泡，不眨眼。妇人跪在灯泡下面，对着教堂的方向磕头。

　　赵老板把灯泡挂在杂货铺门口，照亮了半条街。镇民们围在灯泡下面，伸手去接光，手心被照得发白。有人说“这光比太阳还亮”，有人说“太阳哪有这么白”。

　　没抢到的人围着亨利，问什么时候还有。亨利被问得满头汗，回头看陆恩。

　　陆恩蹲在讲台上，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下一批，半个月后。”

　　人群发出失望的叹息。有人摇头离开，有人蹲在教堂门口不肯走，有人开始打听下一批能不能提前预定。

　　一个老头挤到台阶前面，举着手里的布袋。“鼠神，我能不能自己带粮食，先交定钱？”

　　陆恩的尾巴停了一下。

　　“可以。交定钱的，下一批优先。”

　　老头从布袋里倒出一小堆稻谷，老霍姆蹲下来数。数完，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旁边的人看到了，也涌上来交定钱。老霍姆的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手写酸了。

　　巷口传来车轮声。

　　一辆马车驶进来。不是马车——是狗。一条金毛大麦犬叼着布袋，从码头方向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矿工，每人扛着一袋粮食。

　　布鲁斯走到教堂门口，把布袋放在地上，喘了口气。布袋很重，他的嘴角被勒出了印子。

　　“五十磅。”布鲁斯甩了甩尾巴，“答应你的。”

　　他抬起头，看到了杂货铺门口挂着的灯泡。白光刺眼，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眯起眼。“那是什么？”

　　“灯泡。”陆恩说，“电灯。”

　　布鲁斯盯着灯泡看了很久，又转头看教堂门口那台发电机。“你从哪弄来的？”

　　“遗迹里。”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你那个老鼠窝，到底藏着多少东西？”

　　陆恩没回答。

　　亨利蹲下来，解开布袋，里面是麦子，颗粒饱满，没有杂质。他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好麦子。”

　　“当然。”布鲁斯打了个响鼻，“我总不能拿陈粮糊弄老鼠。”

　　陆恩跳下台阶，走到布袋旁边，用爪子扒开袋口。“粮食够了。柴火还在砍。”

　　“砍柴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布鲁斯站起来，抖了抖毛，“我又不是开林场的。”

　　巷子东头传来孩子的哭声。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停不下来的嚎叫。陆恩的耳朵竖起来。

　　一个妇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抱着孩子，跑向教堂。孩子脸上全是脓包，有的破了，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孩子的手在抖，嘴唇发紫。

　　“鼠神！鼠神救救我的孩子！”妇人跪在台阶下面，把孩子举过头顶。

　　陆恩盯着那个孩子。脓包，发烧，抽搐。这不是普通的病。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污染的黑鼠，想起它们身上长出的藤蔓和叶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他摸了一只黑鼠，那只黑鼠死了，他碰了一下，然后就……”

　　陆恩的尾巴绷直了。

　　他抬头看亨利。“今天砍柴的时候，山上有多少黑鼠？”

　　“几十只。”亨利的脸色发白，“比昨天多。”

　　陆恩打开感知网络，往镇子四周延伸。红点在增多——不是几十只，是上百只。它们从下水道口钻出来，从墙缝里钻出来，从黑雾中走出来，朝镇子中心汇聚。

　　“亨利。”陆恩的声音很平，“把灯泡全部点亮。每家每户，能点多少点多少。”

　　“鼠神，灯泡只有两个——”

　　“教堂的，杂货铺的，所有能亮的，全亮。”

　　亨利转身跑向教堂。

　　陆恩蹲在台阶上，盯着那个孩子脸上的脓包。脓包在扩大，在往脖子蔓延。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

　　他打开系统面板。信仰值在跳，不是涨，是掉。镇民们在害怕。不是怕黑鼠，是怕孩子身上的东西。

　　他需要答案。实验室里到底跑出来了什么？

　　巷子深处，更多的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