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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剧组杀青

  剧组的日子就这样,忙一阵闲一阵,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和慢放键的交替。

  于凉没戏的时候不回酒店。他搬一把折叠椅坐在监视器旁边,看老戏骨们演戏。

  陈道名拍庆帝的戏时,他看得最认真。

  不是看台词,是看那些台词以外的东西。

  庆帝批奏折时手指在桌面上的那一下轻叩;听到某个名字时眼皮微微一抬又迅速垂下去;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的那个空白。

  那些空白比台词更有分量。

  于凉在旁边默默记着。

  他当武替的时候也喜欢蹲在角落里看别人演戏。那时候看的是动作,是走位,是怎么摔得更真、怎么打得更狠。

  现在看的是这些。

  十三年的武替生涯教会他一件事:真正的好演员,不是在演“做什么”,而是在演“不做什么”。

  陈道名就是这样。

  他可以把一段情绪压到几乎没有,然后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瞬间,用一个眼神把它全放出来。

  像拉满的弓,松开的时候弦响得比箭还震人。

  于凉看得手心出汗。

  他想起自己试戏滕梓荆的时候说过的那句话“滕梓荆的情感都是压着的”。

  他当时以为自己懂了。

  现在看陈道名演戏,他才发现自己只懂了皮毛。

  压不是收。

  压是蓄。

  收是把东西藏起来,蓄是把东西攒着,攒到临界点,然后——

  不是放,是让它自己溢出来。

  吴纲演陈萍萍的时候是另一种好。

  他坐在轮椅上,全身能动的只有上半身和一张脸。

  但他的眼神、眉毛、嘴角、甚至手指在扶手上轻叩的节奏,全在演戏。

  有一场戏是陈萍萍和庆帝对弈。

  两个老戏骨隔着一张棋盘,台词只有寥寥几句,大半场戏都是沉默。

  但那种沉默里全是刀光剑影。

  庆帝落子时陈萍萍眼皮跳了一下。陈萍萍推着轮椅微微调整角度时,庆帝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一场棋下来,比打戏还紧张。

  卡的时候,于凉发现自己后背湿透了。

  “看懂了?”旁边有人问。

  是孙浩导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于凉想了想:“看懂了一半。”

  “一半不错了。”孙浩拍拍他的肩,“剩下的一半,得自己演过才知道。”

  于凉点头。

  滕梓荆的戏份快拍完了,满打满算也没剩几场。

  牛栏街那场重头戏排在三天后,拍完那场,他在这个剧组的日子就进入倒计时了。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拿到这个角色兴奋。

  ——

  三天后。牛栏街。

  天还没亮透,都匀影视城的仿宋街道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这场戏,从一大清早开始,一直演到下午。

  于凉蹲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化妆师刚给他补完脸上的淤青和血迹。

  随后他低下头,将皮革护腕又紧一格。

  因为照剧本走,此刻滕梓荆的胳膊已经被程巨树给打成重伤。

  这种勒紧让自己手臂产生麻木感是他想要的。

  这样演出来的状态才准。

  武行的人最懂这个。

  真正的打斗中,人是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

  于凉需要麻木、钝痛、耳鸣这些生理反应,因为它们比任何“表演”都真实。

  张若云从化妆间里出来,戏服上已经做好破损和血迹。

  而此时,现场也布置的差不多。

  “各部门注意。”孙浩导演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片场,“今天这场戏,我不喊卡。除非出大问题。”

  片场安静了一瞬。

  不喊卡,意味着整场戏要一口气演到底。

  从滕梓荆中第一掌,到他倒下,到范闲的反应,全部连贯,没有NG的机会。

  “于凉老师。”对讲机里又响起孙浩的声音。

  “到,导演。”

  “滕梓荆的最后一场戏就交给你了。”

  “《庆余年》第一百一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Action!”

  马车倾覆。

  程巨树的铁掌拍碎了范闲的剑。

  滕梓荆挡在范闲身前。

  断刀横握,虎口震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后背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刚才那一掌震伤了他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走。”他没有回头。

  “一起走!”范闲挣扎着想站起来。

  “我让你走。”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滕梓荆转过身,看了范闲一眼。

  就一眼,于凉将这几日所有积蓄着的东西都通过这一眼释放了出来。

  不舍又认命,托付与安心,温柔又绝决。

  然后他冲了上去。

  他用断刀硬接了程巨树一掌。

  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砸在石阶上,弹了一下才落地。

  疼。

  于凉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石阶棱角上。

  为了拍摄效果,这是于凉强烈要求这一摔不加护垫实拍的摔落在地。

  他脊椎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疼意从后背炸开,顺着神经窜到后脑勺。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血。

  这次是真的磕破了,舌尖尝到铁锈味。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站不起来。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骨撞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片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于凉低着头,看着自己撑在地上的手。

  关节发白,不停地抖。

  后背的钝痛、膝盖的撞击、舌尖的血腥味,把他的身体逼到了一个真实的临界点。

  为了确保实拍效果,这是他多次向导演要求,打戏过程中不加护垫,真打真摔的。

  疼。

  真他妈疼。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一种甘愿赴死的惨笑。

  他站了起来。

  膝盖上的淤青是真的,后背撞击的钝痛是真的,他把断刀横在身前,面向程巨树。

  站在一旁的张若云目睹着一切,被于凉的演技感染很快进入了状态。

  “滕梓荆——”

  范闲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滕梓荆没有回头。

  他只是把断刀举起来,对准那个九尺高的铁塔。

  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扔了出去。

  断刀刺入程巨树的小臂。

  程巨树的蓄力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那一掌像是被一头奔牛正面撞上。

  于凉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在地面。

  “砰——”

  闷响。

  一百四十斤的重量,没有任何保护,实打实地砸在青石板上。

  于凉的左脸磕在地上,含在嘴巴里的“血浆”顺着嘴角滴落。

  滕梓荆,他已将死。

  仰面躺着,眼睛望着天空。

  都匀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于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后背的疼痛已经麻木了,膝盖上的撞击感正在变成一种钝钝的胀。

  嘴角的“血”流进脖子里,温热,然后变凉。

  他睁着一双近乎空洞的眼神,望向天空,脑子里是一种介于混沌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他感受到了滕梓荆的人生像从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还没完全碰到水面。

  他看见了很多人。

  片场的人围过来,但没有人靠近。

  郭齐林站在监视器旁边,嘴张着,没发出声音。

  王濋燃站在人群里,两只手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

  众人看见张若云跪在地上。

  双手撑在血泊里,嘴唇在发抖。

  “滕梓荆。”

  “滕梓荆!”

  张若云忽然仰起头。

  “啊——!”

  那一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像一头被剜了心的野兽。

  “好,卡!”

  孙浩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方向传来,激动地语气打破了片刻地沉静。

  “你还好吧。”张若云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怀着的于凉说道。

  “还行,就是后背有点麻。”刚才那下摔得很重,于凉干咳了两下,如实说道。

  随组医生急忙上前查看于凉的情况。

  让人惊讶的是这么摔居然并无大碍,只是后背有点轻微挫伤。

  片场众人齐刷刷鼓掌!

  “两位老师演的太棒了!”

  “恭喜于凉老师,滕梓荆杀青!”

  剧组工作人员手捧着鲜花递给于凉祝贺道。

  “恭喜啊,于凉。”

  李吣、李莼几人也纷纷上前祝贺。

  孙浩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包,红色的,鼓鼓囊囊的。

  于凉接过红包,捏了捏。

  挺厚。

  于凉估摸着两、三万应该是有了。

  “谢谢导演。”

  孙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那两下真摔……”

  于凉没说话。

  “我不鼓励演员这么干。”孙浩顿了顿,“但我得说你摔得值。”

  其实他当初之所以拍板选择于凉出演滕梓荆,为的就是最后的牛栏街的打戏。

  果然,于凉没有让他失望。

  他站起来,拍了拍于凉的肩膀,嘱咐道:“加油,小伙子,哦对了,等卸完妆来我这一趟。”

  于凉点了头。

  王濋燃眼睛红得像兔子。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后只是把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塞到于凉手里。

  郭齐林开口道:

  “哥。”

  “嗯?”

  “你最后的那一个眼神……真好,太有感觉了。”

  于凉接过水,喝了一口。

  可是稍微一仰头,背后的伤疼得他咧了咧嘴。

  李磊走过来,这个从成家班出来的武行老炮,拍了二十多年打戏,见过无数演员临阵怯场。

  “兄弟。”

  “你刚才摔那一下,”

  李磊竖了大拇指。

  “我拍了二十多年打戏,没见过几个演员敢这么摔的。”

  “就你这身功底和拼命三郎的劲儿,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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