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文书是第二天上午送来的。
一封薄薄的白色信封,封口上压着朝天宗的官印,是那种正红色的、沉甸甸的章,盖在右下角,墨色深,没有一点虚的。
送信的是韩长老身边的执事弟子,年纪不大,来的时候还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外袍,站在洞府外,把那封信双手递过来。
“林师弟,恭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真心实意的笑,不是那种场面上的客气。
林帆把信接过来,掂了掂。
“谢谢师兄。”
那执事弟子拱了拱手,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还有别的差事要办。
林帆站在门口,把那封信拿在手里看了两息,拆开。
里面的内容不多,就是几行工整的小楷,大意是从即日起,林帆升入内门,划归丹峰峰主白居士门下,享内门弟子待遇,洞府、月俸、药材配额,一并照内门标准执行。
林帆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然后又读了一遍。
内门弟子。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压了压。
不是不高兴,就是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相应的情绪,文书就以经到手了。
他把信叠好,重新装回去,压在桌角。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白居士那边。
按规矩,收入内门之后,弟子要去拜见自己的师尊,确认正式归属,领取分配的洞府钥牌,这才算是手续走完。
外门的时候,白居士收他当关门弟子,走的是一套比较简单的流程,因为当时他还是外门的身份,很多东西没法给。
现在不一样了。
林帆整了整外袍,把那封信揣进怀里,推开门往白居士洞府那边走。丹峰的早晨,药田里以经有弟子在忙活了,薅杂草的声音,还有人跑来跑去传话。
几个外门弟子路过,看见林帆,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林师兄。”
不是师弟了,是师兄了。
林帆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往前走。
白居士的洞府在丹峰最高的位置,沿着石阶一路上去,转过一道竹林,就能看见那扇朴素的木门。
无论什么时候来,这扇门都是关着的。
林帆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一样淡,一样没有你叫我我答应但也没多热情的感觉。
白居士正坐在丹炉前,但炉火是熄的,他面前摆着一张纸,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林帆走进去,把那封信从怀里取出来,放在他手边的桌角。
“师父,内门的文书到了。”
白居士没有立刻看那封信,先把手里那支笔放下,把那张纸推到一边,然后才拿起信封,拆开,从头扫了一遍。
扫完,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桌上。
“从今天起,照内门弟子的标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
“洞府那边,我以经让人安排了,在内门区的中段,比你原来那间大,朝向好,聚灵的效果也相对稳。”
他停了一下。
“今天搬过去,不要拖。”
林帆点了头。
“明白了,师父。”
白居士把那边的文书拿出来,翻到某一页,取了一块小令牌,递过来。
令牌是深青色的玉质,不算大,一面刻着“丹”字,一面刻了一串林帆看不太懂的符纹。
“内门药库的通行令,凭这个领材料,每月有配额,配额的范围在令牌对应的名录里,去库房的时候让管事给你看。”
林帆接过那块令牌,在手里看了看。玉质很细,拿在手里温润,完全不是外门弟子那种粗糙的铁牌能比的。
“另外,”白居士重新拿起笔,“内门的丹药配给,按月发,你去找韩长老那边的执事登记一次,以后就会按时送到你洞府。”
“好。”
白居士低下头,重新在那张纸上写起来。
林帆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是一列丹方,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师父,还有别的要注意的吗?”
白居士头没抬。
“内门弟子的课业每月一考,不是强制的,但你要是不去,落后同阶太多,我这边不好看。”
他停了两息,加了一句。
“去。”
林帆把这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感觉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其实是“你给我去”。
“知道了。”
白居士点了点头,算是把这件事了结了,再没有多说别的,继续低头写他的丹方。
林帆拿着令牌,从他洞府退出来,把门带上。
外面的竹林里,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细碎的,一阵一阵的。
林帆站在竹林边上,把那块令牌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
内门药库通行令。
这东西,外门弟子是没有的。
外门拿材料,要么去药田自己摘,要么攒贡献点去兑换,要么自己花灵石买。
内门弟子,是月配。
按月发材料,按月发丹药,连灵石的月俸都是按内门标准,是外门的三倍。
林帆把这几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不是高兴,就是觉得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落地快了不少,快到他没来得及调整过来。
他把令牌收进储物袋,往内门区走去。
内门区在丹峰的中段,位置比外门高,但比白居士那一带低,沿着主路往里走,有一排靠山的洞府,排列得整齐,每间门前都有石阶,石阶两侧种着灵草,长得很茂盛。
林帆对着那块令牌上刻的门牌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的那间。
是第三排,最里面的一间。
门比外门的大了将近一圈,是实木的,门框两侧有阵纹,不是那种装饰性的,是真正运作着的阵法,拿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里面灵气流动的走向。
林帆把令牌往门上一按。
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走进去。
比外门大。
大了不止一圈。
里间是修炼室,地面铺的是质地均匀的灵石板,踩上去,灵气顺着脚底往上漫,不多,但存在。
外间有石桌,有药架,有一排小灶,放炼丹用的器具,还有一个内嵌在墙里的储物格,以经装了一些常用的基础材料,摆得整齐。
林帆站在外间,把四周扫了一圈。朝向是南的,窗户朝着山下的方向,外面的药田和远处的山脊都能看见,光线很好,下午的时候日光能照到里边来。
他走到药架旁边,把那排储物格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什么。
有几种他认识的灵草,都是炼丹常用的那种,品相比外门药田的要好,年份也更足。
旁边的一个小盒子里,装着五颗丹药,用棉布隔着,是那种墨绿色的、他在典籍里见过的样子。
他拿出来看了看标签。
元气散,内门标配,每月五颗,辅修用的。
林帆把那个小盒子重新放好,在石桌旁边坐下。
他在心里把今天以经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文书来了,白居士那边交接了,洞府拿到了,令牌有了,配额的事也说清楚了。
接下来就是搬东西。
他原来外门那间洞府,东西不多,几架药材,几本书,一堆炼丹的器具,还有那个周师兄给他布的四重套阵。
那个套阵,他不打算拆。
万一哪天用得上。
他站起来,把内门洞府的门带好,往外门那边走,准备收拾东西。
走到半路,有人从旁边的小路上拐过来,差点和他撞上。
是沈玉。
她手里抱着一个大食盒,腿脚利落,走得很快,一脬眼没注意就和他对上了,脚步顿了一下。
“林师弟!”
她把食盒往另一只手换了一下,整个人停在原地,脸上有那种压着没说出口的兴奋。
“文书收到了吗?”
“收到了。”
“洞府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刚从那边回来。”
沈玉把食盒往前伸了伸。
“我去找你,你不在,我就猜你以经去看新洞府了,就在门口等你。”
她顿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就过来了。”
林帆看了看那个食盒。
“师姐吃过了吗。”
“我以经吃了,这是给你带的。”
她把食盒塞到他手里。
“搬家累人,吃完再去收拾,不急。”
林帆把食盒接了。
“谢谢师姐。”
沈玉摆了摆手,低下头,把袖口扯了扯,像是在想说什么,想了一息,没说出来。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个……新洞府怎么样?”
“挺好的。”
“比外门那间大吗?”
“大了不少。”
沈玉点了点头,脸上那个按捺着的笑,悄悄松开了一点。
“那就好。”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你去收拾,我帮你拿一些。”
“不用,东西不多,我自己能搞。”
林帆把食盒掂了掂,往外门那边继续走。
沈玉跟了几步,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药材架上那几株以经开始泛黄的阴血草记得带,别落下,换了新地方要重新安置的。”
林帆回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师姐。”
沈玉在原地站了一下,目送他往前走,然后才转身,往药田那边去了。
林帆回到外门洞府,站在石门口,打量了这间屋子最后一眼。
住了不算短的时间了。
小,阴,冬天冷,夏天不热,通风靠那个排风口,灵气浓度是外门洼地里最低的那种,每天还要被废弃谷的焦糊气味飘过来一阵。
但那个四重套阵在。
金丹期长老撬半个时辰都开不了的那种。
林帆把石门推开,走进去,开始整理东西。
药架上的灵草,该带的带,不该带的放着,反正内门那边以经有配给。
那几本书,全带。炼丹的器具带一批,太旧的不带,内门那边有新的。
最后,他把桌角那个陛下留下的小木盒拿出来,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那几页《红尘法》残篇,完好。
他把盒子合上,揣进怀里。
整理完,他在外门洞府里站了一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站了一下。
然后把东西收进储物袋,推门出去,把那扇旧石门带上。
没有锁,用不着了。
他来到内门区,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新洞府,按照自己的习惯摆放好。
等到全部安置妥当,他在石桌旁坐下,把沈玉送来的那个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热汤面,面条细,汤浓,上面放了几片鱼和一截灵笋,旁边还附了一小碟酱。
温的,还没有完全凉透。
林帆把筷子拿起来,拨了拨面条,吃了一口。
汤是鲜的,带着灵笋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清气,不重,但很顺。
他低头吃面,窗外的山景安安静静的进来,日光斜斜的落在药架上。
内门弟子。
月俸是外门三倍。
药材按月配。
还有元气散,每月五颗。
林帆把面吃完,把汤底喝干,把食盒合上放在桌角。
他站起来,走到药架旁边,把那块内门通行令取出来,又翻了翻。
令牌的背面,有一行很小的字,他第一次看的时候没注意。
“持令者可凭此进入内门功法阁三层及以下。”
功法阁三层。
林帆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放了一圈。
比外门弟子能进的,多了整整两层。
他把令牌收好,往功法阁的方向走去。
要先去登记月俸,再去药库把配额的名录拿回来,然后找时间把功法阁那几层转一遍,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东西。
事情不少。
但比在废弃谷刨药渣,要舒坦一点。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