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的平头卡车和宋雨的桑塔纳屁股冒着黑烟，消失再村口的土路尽头。

　　加工厂大院里，全村的狗跟在车轱辘后头狂吠。

　　陆青河站在厂长办公室窗户根底下。

　　手里捏着那张两万美金的汇票，旁边桌上还摞着三十五沓大团结。

　　“媳妇儿，把钱收进保险柜。”

　　陆青河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皮靴狠狠碾灭。

　　“走！咱去院里整点大动静！”

　　苏云抱着那个大铁匣子，手直哆嗦。

　　这可是几万块钱！外加绿花花的美金！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她硬是挺直了腰杆，咔哒一声锁死保险柜，跟着男人出了门。

　　院子里。

　　十几口一米多宽的大铁锅一字排开！

　　底下劈柴烧的噼里啪啦直响，火苗子窜起多高。

　　锅里炖着杀猪菜、酸菜白肉血肠、狍子肉炖土豆！

　　白花花的大肥肉片子翻滚着，滋滋往外冒着金黄色的油梭子，酸菜味混着肉香，飘出去二里地！

　　全村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全挤在这嘎达。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直咽唾沫。

　　李二狗领着护厂队，穿着军绿大衣，胸脯挺的老高，在这维持秩序。

　　“都别往前挤！踩着脚了！二麻子，你那哈喇子擦擦，都滴我大衣上了！都块点排好队！今儿个当家的放话了，肉管够！”

　　李二狗嗓门极大，震的人耳朵嗡嗡直响。

　　村民们七嘴八舌。

　　“二狗哥，今儿个真发钱啊？我那柳条筐编了二百多个呢！”

　　“废话！咱当家的啥时候差过事？今儿外头那小鬼子拉走多少货你没瞅见？钱多得能砸死你！”

　　陆青河大步流星走出来。

　　他踩着个倒扣的汽油桶，手里拎着个大喇叭。

　　旁边摆着个破方桌，上头拿红布盖着个大物件。

　　“大伙静静！”

　　大喇叭滋滋啦啦一响，院里瞬间安静如鸡。

　　陆青河一把扯下红布！

　　哗啦！

　　绿花花、嘎嘎新的大团结，摞成了一座小山！

　　底下人全傻了。连呼吸都停了！

　　“这冬天地柳条筐，还有后山挖的林蛙池子，大伙跟着我陆青河没少吃苦受冻！”

　　陆青河抓起一沓钱，往桌上重重一摔！

　　“今儿个，连本带利，全结清！”

　　“李二狗！念名字！发钱！”

　　底下村民彻底疯了。

　　“赵四叔！三百一十二块五毛！”

　　赵四叔拄着拐棍，哆哆嗦嗦走上前，接过那厚厚一沓钱，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青河啊……四叔给你磕头了！”

　　“使不得！”

　　陆青河一把托住老爷子，

　　“这都是您一冬天拿手扒拉出来的血汗钱！您拿着买两瓶好酒，好好补补身子！”

　　“王大拿！二百八十块！”

　　“李寡妇！一百九十六块两毛！”

　　真金白银发下去。

　　拿到钱的村民们又哭又笑，把大团结死死揣进怀里，生怕长腿跑了。

　　这大半年，跟着老陆家干，真能吃上肉！真能发大财！

　　远处的阴暗角落。

　　陆大江和陆大河揣着手，冻得直哆嗦。

　　两人看着院里那红彤彤的篝火，看着那一摞摞的大团结，肠子都悔青了。

　　“大哥……咱当初，咋就瞎了狗眼呢？”

　　陆大河声音直打颤。

　　陆大江没出声，一口黄牙咬得咯吱直响，转身灰溜溜地钻进黑夜里，活像两条丧家之犬。

　　陆青河看着这帮老少爷们，心里门儿清。

　　这人心，算是彻底绑死再自己这艘大船上了。

　　天黑透了。

　　院里点起三堆大篝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火星子劈啪作响，直冲夜空。

　　陆青河端着个大海碗，里头倒满六十度的烧锅老白干。

　　苏云挨着他坐，身上那件酒红呢子大衣衬的人比花娇。

　　她手腕上带着那个二两重的实心金镯子，被火光一晃，直晃人眼。

　　杀猪菜端上来，白花花的肉片沾着蒜泥，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陆青河给瞎眼奶奶夹了一大块最肥的肉。

　　“奶，您多吃点！这肉烂糊，不费牙！”

　　奶奶摸索着陆青河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我大孙子出息了！老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苏云拿手绢擦了擦丫丫嘴边的油渍，丫丫手里举着个大鸡腿，啃得满脸都是。

　　陆青河转头看着苏云。

　　“媳妇儿，明儿个你去趟城里百货大楼，多置办点好行头。咱现在是厂长夫人了，不能寒碜。”

　　苏云嗔怪地捶了他一拳：

　　“净瞎花钱！这呢子大衣都够穿一辈子了！”

　　“一辈子那行？以后咱还得穿绸子穿洋装呢！”

　　陆青河哈哈大笑。

　　赵炮头、李二狗、白红、苏强这帮骨干，呼啦啦围上来。

　　“当家的！这杯我干了！以后这条命就卖给咱加工厂！”

　　李二狗一仰脖，半碗烈酒下肚，辣的呲牙咧嘴。

　　“老三，你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我老赵服你！”

　　赵炮头端着酒碗，一饮而尽。

　　白红没说话，拔出腰间的瑞士军刀，挑起一块带血丝的烤野猪肉塞进嘴里，嚼的嘎嘣响。

　　她举了举酒碗，仰头干了。

　　苏强肩膀上还缠着纱布，憨厚地笑着：

　　“青河，长白镇那头，你放一百个心！我苏强就是把骨头熬干了，也把五味子给你种出来！”

　　陆青河站起身。

　　他端着酒碗，跟这帮兄弟挨个碰了一下。

　　“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喽！”

　　陆青河环视一圈，声音穿透了火光。

　　“钱发下去了，这年也算过踏实了！但咱的买卖，才刚开头！”

　　“开春第一炮！后山那三百亩林地，铁丝网给我拉上！”

　　“跑山鸡的鸡苗，下个月全给我撒进去！我要让全省的人，都吃上咱长白山的溜达鸡！”

　　赵炮头抹了把嘴：

　　“老三，开春熊瞎子出仓，饿了一冬天，正是凶的时候。后山那养鸡场，得防着点。”

　　陆青河冷笑一声：

　　“来一只杀一只！咱护厂队手里的五六半是烧火棍啊？谁敢来抢食，直接突突了它！”

　　白红擦了擦刀上的油：

　　“老板，后山交给我。我带几个人，天天巡山。连只黄皮子都别想溜进去。”

　　“妥！”

　　陆青河大笑，

　　“苏强！你那头长白镇的五味子荒山，地给我翻透喽！肥料供上！我要让这十里八乡，全种上咱的药材！”

　　“这嘎达，以后就是咱老陆家的聚宝盆！”

　　“干！”

　　陆青河一仰脖，老白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火辣辣的疼！

　　“干！”

　　护厂队的汉子们齐声怒吼，声音震碎了夜空中的浮云。

　　李二狗激动的直拍大腿。

　　陆青河一屁股坐回长条凳上。

　　他伸出胳膊，一把搂紧苏云的肩膀。

　　苏云顺势靠在他怀里，脸蛋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自家男人。

　　这男人，真霸气！

　　陆青河看着媳妇儿这俊俏的模样。

　　看着兄弟们豪迈的笑脸。看着这热气腾腾的黑土地。

　　前世那些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烂事儿。

　　那些半夜惊醒的冷汗。

　　那些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瘪犊子的屈辱。

　　全他妈碎成了渣子！连个屁都不剩！

　　他陆青河，以经彻底把命改了！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

　　长白山算个球？！

　　这那能装得下他陆青河的胃口！

　　他内心缓缓飘过一行字：

　　就这？

　　前世那些高不可攀的城里人，那些耀武扬威的倒爷，现在全得看他陆青河的脸色行事。

　　这滋味，真他娘的爽！

　　他要把整个长白山的山货，全装进自己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