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羽那里回来之后，林伊在牧野酒舍老实待了三天。

　　主要是反正大学推荐位拿到了，自己也算是值得了。

　　伤好得差不多了，远山美月每天早上给他换纱布的时候，眉头皱得一次比一次浅。

　　结衣还是会盯着他看，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突然消失。

　　啊，这就是被别人牵挂的感觉吗……

　　真美好啊……（骷髅抱花草地图）

　　而这三天里，自己一直在想一件事。

　　凌晨三点的电话。

　　她一个人退掉的房间。

　　攥在手里的小狐狸。

　　她问“你每次出去都会受伤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小的事。

　　自己欠她一次。

　　靠，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子挺不好的，上辈子一次恋爱没谈过，这辈子开局就遇到了一个好女孩，可惜自己竟然为了什么狗屁帮派的斗争去冷落她，还让她为自己担心……

　　太畜生了……

　　【确实畜生！】

　　不是，你别特么突然打破我忏悔的情境好吗？

　　【啧啧啧，你这话说的，你自己在这忏悔有集贸用啊？后悔就去追啊。】

　　好像也是，这样像个懦夫……

　　林伊低下头。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厨房——瞳子正在洗碗，背对着他，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

　　【好猥琐啊主人……】

　　嗯，是这样的。

　　【话说你现在要是突然从背后抱住远山小姐会发生什么……】

　　额，可能会被扇一巴掌然后报警当做痴汉处理吧……

　　不对，我怎么还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阿斯塔纳觉得，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没必要哈，我和瞳子才认识两个多月……

　　【主人，阿斯塔纳觉得现在到了攻坚期了，要不你带远山小姐出去玩？】

　　林伊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一下。

　　【游乐园，阿斯塔纳在电视上看到的，东京有个游乐园，门口有棵很大的圣诞树，女孩子都喜欢那种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

　　【阿斯塔纳虽然五千多年没约过会，但阿斯塔纳不瞎！她每天擦杯子的时候都会看窗外，窗外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她就是想出去走走。】

　　好吧，我信你一次，

　　【啧啧啧，快去吧！】

　　林伊看了一眼厨房，瞳子还在洗碗，动作很慢，很认真。

　　“瞳子。”

　　她转过头。

　　“嗯？”

　　“明天有空吗？”

　　她的手停了一下。

　　“有空，怎么了？”

　　“带你出去。”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瞳子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洗碗。

　　但林伊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这不就行了，之前还磨磨唧唧干啥……】

　　别说了，对了吗，明天你别给我当电灯泡……

　　【阿斯塔纳怎么是电灯泡，明明是军师好吗？】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

　　林伊起得比平时早，不对，他是压根没睡着……

　　说实话，自己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是第一次和女生约会……

　　【北海道那次不算吗？】

　　算*毛啊，那次应该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夹克，深色的牛仔裤。

　　靴子擦过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不像要去砍人的样子。

　　确实挺不错的。（国服韩信音）

　　他推开门，走廊里很安静，结衣的房间没有声音，远山美月的房间也没有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瞳子房门前，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瞳子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刚醒。

　　她看到林伊，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伸手理了理头发。

　　“林先生，这么早？”

　　“早点去，人少。”

　　她点了点头，正要关门换衣服，林伊补了一句。

　　“穿厚一点，外面冷。”

　　林伊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柜开门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鞋子落地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又开了。

　　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深色的长裙，短靴，围巾还是那条浅粉色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嘴唇有一点淡淡的粉色。

　　【哇，她涂了口红诶。】

　　那不是口红。

　　【那就是嘴唇本来的颜色？】

　　嗯。

　　【好吧，阿斯塔纳不懂这个。】

　　瞳子站在门口，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围巾。

　　“走吧。”

　　门外很冷，巷子里没有人，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那辆白色2000GT停在路灯下，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霜，在光里发着银白色的光。

　　瞳子站在车旁边，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她搓了搓手。

　　林伊拉开车门，她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暖风慢慢吹起来，车窗上的霜开始化了。

　　车子开出巷子的时候，天边才开始泛白。灰蓝色的，像一块洗了很多遍的旧布。

　　“林先生。”瞳子看着窗外。

　　“嗯。”

　　“我们到底去哪？”

　　“游乐园。”

　　她转过头。“游乐园？”

　　“嗯。”

　　“为什么突然……”

　　林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霜。

　　“北海道没去成。”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说了。

　　暖风吹着，瞳子额头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低下头，手指在围巾上绕了一圈，又松开，耳朵尖在车窗透进来的晨光里，红得像要滴血。

　　“林先生。”

　　“嗯。”

　　“你还记得那件事啊。”

　　林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

　　“当然记得。”

　　瞳子没有说话，她侧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车窗上起了薄雾，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露出一小块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外面——天正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好了，主人现在说一点土味情话就能直接拿下了！】

　　不是你别特么突然冒出来……

　　林伊用余光看了一眼。

　　瞳子的脸映在车窗上，嘴角确实有一点微微的上扬。

　　很轻，像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天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经过一条商业街的时候，瞳子指了指窗外。

　　“林先生你看。”

　　街边的店铺橱窗里，摆着一棵小圣诞树。

　　不大，大概半人高，上面挂满了彩色的球和金色的铃铛。树下堆着假礼物盒，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

　　橱窗玻璃上喷着白色的假雪花，写着“MerryChristmas”。

　　“快圣诞节了。”她说。

　　“嗯。”

　　“日本的圣诞节和R国不一样，R国是过年，日本是……”

　　“约会。”

　　林伊接了一句。

　　瞳子的话断在半截。她低下头，手指在围巾上又绕了一圈。

　　【我去，主人这就A上去了？】

　　不是事实吗？

　　【是事实，但你说出来，她会不好意思。】

　　啊这，我靠，我刚是怎么说出来的？

　　天呐，她一定觉得自己下头极了……

　　【没事主人，你就选好网上住哪个酒店吧……】

　　你啥意思？

　　【哼哼，毕竟酒舍三楼房间的隔音不太行，等下被结衣发现就……】

　　你这话说的……我可是正人君子，绿色健康青年，怎么可能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林伊想了想，换了个话题。

　　“你以前圣诞节怎么过？”

　　“在长野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她说。“妈妈会做蛋糕，草莓的。上面放很多草莓，奶油厚厚的。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坐在被炉里吃蛋糕，看电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今年呢？”他问。

　　瞳子看了他一眼。“今年……还没想好。”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前方远远的，能看到一座摩天轮。

　　“快到了。”他说。

　　车子停进游乐园的停车场时，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已经排了队——大部分是学生，穿着校服或者便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着。

　　圣诞歌从园区的喇叭里传出来，英文的，旋律很老，但很欢快。

　　门口那棵圣诞树比瞳子在橱窗里看到的大得多。

　　大概有三层楼高，上面挂满了彩灯和金色的铃铛，树下堆着小山一样的假礼物盒，树顶有一颗金色的星星，在晨光里发着光。

　　瞳子站在车旁边，仰着头看那棵树。晨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睛里那点亮照得很清楚。

　　林伊锁好车，走到她旁边。“走吧。”

　　她点点头，跟上来。走了两步，她的手从大衣袖子里伸出来，垂在身侧。手指离他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林伊的手也在身侧垂着。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

　　风吹过来，她的围巾飘起来一点，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没有把围巾拉回去，他也没有把手挪开。

　　两人走到游乐园门口。瞳子站在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仰着头，彩灯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林先生。”

　　“嗯。”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