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蓬松的雪堆被马蹄和车轮压实，咯吱作响的车轮停在张新德家门前，外头一点动静，里面听得一清二楚，张新德出来瞧了瞧，“明堂回来了呀，忙完了？”

　　张明堂真诚地笑着，把马车卸了，又把马拴回马厩里，“忙完了，这不是刚卸了货，怕您要用马车，就给您送回来了。”

　　张新德浑不在意，摆了摆手，“嗐，马车就在村里，你想用就用，你借了，别人想用就往后靠靠，怎么也要分个先来后到。”

　　他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马车是虎口屯公有的财产，谁都能借用，不过要给村里支付酬劳。张明堂借一天，付了一块二，他巴不得张明堂天天借，给村里创收，反正马车闲着也是闲着。

　　张明堂如沐春风地笑了，然后又说：“明天我还要借一天，您可给我留着。”

　　张新德拍板道：“留，指定给你留，别人想借都不行。先进屋喝杯热水。”

　　张明堂也不推辞。

　　进到屋里，张建明两口子和张明亮不在家，屋里就张新德一个人。张新德用茶杯倒了一杯热水，俩人就一边烤火，一边喝水。

　　张新德给张明堂说起打猎大队的福利和任务，每人每月村里发10颗子弹，工分照算，同样的，大队猎人每月需进山打猎，有时一个月一回，有时一个月两回，视情况而定。

　　“你的介绍信村里已经送到县里，猎人证还没办下来，你暂时以你爹的名义领子弹、打猎，等证件办下来，买枪买子弹就没啥问题了。”

　　张明堂点头。

　　这年头的猎人证需要县里审批，能合法合规地买枪和子弹，没有证，供销社是不许卖的，闹不好要进局子。

　　别看张明堂打猎好几年，猎人证也没混到一本。村里人知根知底，没谁刻意举报，所以几年下来相安无事。即使不出事，也不要以为他做的事就合法。

　　真要被举报了，派出所该抓人罚款，一个也跑不了。

　　聊了半小时，张明堂打算告辞了。于是从兜里取出五张“大团结”交给张新德，“村长，我爹的腿伤，辛苦您了。”

　　张新德接下了，这是他给张建军垫付的，算借给张建军。借的时候没想张明堂能这么快还清，所以有点懵了。

　　“你小子……熊皮熊胆卖了不少钱，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还没大方到放弃借款。

　　五十元算一笔巨款了，村里二十几户人，能拿得出五十元的也仅有几户，大部分人恐怕一张大团结，也拿不出！

　　这么说并不是危言耸听。

　　几天前，张建军还在为吃饭的事绞尽脑汁，全部财产仅有一间房子和一把猎枪，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最困难的时候，兜里甚至摸不出一块钱……

　　同样贫困的，村里还有不少。

　　走出张新德家里，张明堂又拜访张卫国，离开后，顿时感觉身子骨轻了二两，所谓无债一身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你，去还债了？”

　　张建军晓得儿子出去干嘛，沉吟问道。

　　张明堂握着张建军的手，语气轻松道：“爸，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把腿养好了，咱们父子俩一起进山打猎。”

　　张建军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腿，儿子也当家做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张明堂倒是没太在意，瞅了瞅，问道：“爸，你打猎十几年，没留下一块半块狼骨吗？腿骨、肩胛骨，什么骨都行。”

　　“我留那骨头做什么？”张建军无语地笑了，“不能吃又不能卖，留着占地方嘛，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张明堂指了指院子里啃骨头的老虎，“老虎的咬合力增长了，狍子骨也顶不住它的咀嚼，我就想给它换一换口味，磨砺磨砺它的牙齿。”

　　张建军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受伤的老虎已无大碍，抱着狍子脊椎骨啃，咔嚓一下，嚼碎了脊椎骨，吮吸内部的骨髓。

　　“确实增长了。”张建军笑了笑，“熊骨的硬度更大，怎么想起狼骨了？”

　　“循序渐进嘛。”张明堂说。

　　总不能说，系统要求吧？

　　张建军想了一下，“你卫国叔家里应该有几根……”

　　话还没说完，张明堂就出去了。没几分钟，手上拿着一根狼后腿骨回来。

　　这小子……真是雷厉风行啊！

　　第二天，天色明亮。

　　一辆马车早早地从张明堂门前出发，张建军坐在马车上，张明堂牵绳，天刚亮一会儿，他们就出村去了。

　　马车刚过武林河东西两侧的石桥，沿宽敞的雪道走上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一个名叫“东河村”东北村庄。

　　村头有几个调皮的小孩在雪地里打滚，见马车进村，一个个凑近了跟车走，想看马车会停在谁的家门口。

　　张建军来者不拒，抓了一把奶糖挨个给小孩发。其中一个小孩侧着脑袋在想什么，正思考呢，一把奶糖就被塞到了手里。

　　张建军摸了下小孩的脑袋，“小虎，不认识大姑夫了？”

　　小孩大名刘正阳，小名小虎，张建军媳妇二弟家小儿子，和张明亮一般年龄，性格安静不闹腾，人也聪明，村里人都说是个会读书的状元公。

　　刘正阳想起了张建军是谁，忙局促叫人，“大姑父，表哥！”

　　叫了人，连忙跑回家里，一边跑，一边喊道：“爷、奶、爸、妈，大姑父和表哥回来啦。”

　　听了小虎的话，张建军沧桑的脸露出一个年轻的笑容，张明堂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里的错误，以前妈妈还在世，他们经常往返两村，把东河村当自己家，说上一句“回家”，也不觉得过分。

　　“走，见见你姥姥姥爷！”

　　刘志虎在门前清理屋顶积雪，这雪下得邪乎，保不齐哪天晚上一场大雪，就把屋顶压塌了。

　　听着儿子风风火火跑回来嚷嚷什么，刘志虎撇下打屋檐下冰溜子的铁锹，“小兔崽子，嚷嚷什么，你爹还没死呢。”

　　刘正阳跑回家，噔噔噔地从老子跟前跑过，刘志虎一看，小兔崽子不懂规矩，卷起袖子就要教训一顿，却听儿子推门对里面的爷爷奶奶说：“爷，奶，大姑父和表哥回来了。”

　　刘显武患上耳背的毛病，耳朵不好使，把木炭往火堆里加，“回来就回来呗，怎么的，还让爷爷迎接你啊？”

　　“老头子，小虎说，建军来看你了。”

　　“谁来了？”

　　“建军和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