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玄是在夏家修祠堂的第三天接到师父传书的。

　　飞鹤传书，加急。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城东郊外，有西洋邪祟作乱，速去。——师父亲笔。”

　　西洋邪祟？

　　韩玄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龙虎山的职责范围是中土妖邪，西洋玩意儿不归他们管。

　　师父特意叫他去，说明事情不简单。

　　他把信折好放入怀中，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指挥工匠修祠堂的夏芷薇。

　　“夏姑娘，师父召我，我得出去一趟。”

　　夏芷薇头也没抬：“去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半天，慢的话……”

　　“慢的话呢？”

　　“慢的话……可能要把对方埋了再回来。”

　　夏芷薇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去吧。别把人家房子炸了。”

　　“我尽量。”

　　韩玄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夏府。身后传来夏芷薇的声音：

　　“记得回来吃晚饭！”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夏芷薇已经继续指挥工匠了，感觉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韩玄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晚饭。

　　多少年没人跟他说过“回来吃晚饭”了？

　　前世他一个人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城东郊外，有一座废弃的教堂。

　　这座教堂是三十年前洋人建的，后来洋人走了，教堂就荒废了。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彩绘玻璃碎了大半，尖顶上的十字架也歪了，像是要倒下来似的。

　　韩玄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西下，将教堂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堂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是人类的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邪的东西。

　　他站在教堂门口，闭眼感应了一下。

　　教堂里面有三个人。

　　不，不是人。

　　它们的气息很诡异。

　　有生命，有心跳，但心跳的频率极低，每分钟只有几下。

　　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很慢，像是在沉睡。

　　但它们的体温极低，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

　　“吸血鬼？”

　　韩玄睁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还真是西洋邪祟。

　　他在前世的典籍中读到过这种东西。

　　西洋吸血鬼，类似于东方的僵尸，但又不完全相同。

　　僵尸靠尸气和怨气驱动，吸血鬼靠血液和黑暗魔法。

　　僵尸怕阳光和雷法，吸血鬼怕银器和十字架。

　　但韩玄既没有银器，也没有十字架。

　　他有金光咒和天罡雷法。

　　“管你东方西方，邪祟就是邪祟。”

　　他推开教堂的大门，走了进去。

　　教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长椅东倒西歪，讲台积满了灰尘，墙上的壁画剥落了大半。

　　唯一还算完整的是正前方的耶稣受难像。

　　但此刻那尊像的眼睛处被人用红笔画了两个圆圈，看起来诡异至极。

　　而在教堂的正中央，三个人正围成一圈，跪在地上。

　　它们穿着黑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身形看，两男一女，身材高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它们的嘴唇是暗红色的，像是刚刚喝过血。

　　只见它们正在低声吟唱着什么，语言不是中文，也不是韩玄听过的任何语言。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让人听了之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韩玄走进来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

　　吟唱声戛然而止。

　　三个黑袍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韩玄。

　　兜帽下，是三张苍白到极致的脸。

　　高鼻深目，瞳孔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

　　它们的嘴角沾着新鲜的血迹，尖尖的獠牙从嘴唇下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寒光。

　　“东方人？”

　　中间那个男性吸血鬼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

　　韩玄没有离开。

　　他站在教堂的入口处，双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歪着头打量着这三个吸血鬼。

　　“你们在干什么？”

　　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路。

　　三个吸血鬼对视了一眼。

　　左边的女性吸血鬼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优雅缓慢，

　　她比韩玄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耐。

　　“人类，我再说一遍——离开这。我们不杀无辜的人，但如果你妨碍我们……”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瞬间变长，变成漆黑的利爪。

　　“我们不介意破例。”

　　韩玄看着她的利爪，又看了看她嘴角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杀人了？”

　　“我们只杀该杀之人。”

　　女性吸血鬼收回利爪，语气傲慢，“这座城市的黑暗角落里有太多罪孽深重的人，罪犯、恶棍、人渣。我们替天行道，净化这个世界。这是我们的使命。”

　　“替天行道？”

　　韩玄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天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替了？”

　　女性吸血鬼的脸色变了。

　　中间那个男性吸血鬼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更加沉稳，气势也更加压迫。

　　他的瞳孔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

　　“东方的修士。”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多了一丝凝重，“我们不想与你为敌。我们在执行血族的古老仪式，需要在这座教堂里待到明天日出。请你离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

　　韩玄歪了歪头，“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杀人，喝血，搞邪教仪式，然后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刀，锋利冰冷。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掌心里亮起一道淡淡的金光。

　　“这里，是我的地盘。中土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地盘。你们在我的地盘上杀人，就要给我一个交待。”

　　三个吸血鬼同时感受到了那道金光中蕴含的力量。

　　它们的身体微微后仰，獠牙不自觉地露了出来，瞳孔中的红色急剧加深。

　　这是它们的本能反应，面对威胁时的战斗姿态。

　　“交待？”

　　男性吸血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不太理解它的含义。

　　“就是……”

　　韩玄顿了顿，找了一个他能听懂的解释，“explanation。你欠我一个explanation。给不出来，你就走不了。”

　　男性吸血鬼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韩玄的话，而是因为他感应到了韩玄身上越来越强的气息。

　　那道金光从淡淡的微光变成了明亮的金色，将整个教堂照得通亮。

　　墙上的耶稣受难像在这金光中活了过来，那双被红笔画过的眼睛，竟然泛起了一丝悲悯的光芒。

　　“你……你是什么境界？”男性吸血鬼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韩玄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

　　“贫道什么境界？”

　　他顿了顿，掌心的金光中开始出现紫色的电弧。

　　“我没有境界。”

　　紫色的电弧从掌心蔓延到整条手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空气中的臭氧浓度急剧上升，三个吸血鬼同时捂住了鼻子。

　　它们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因为雷电是它们的克星。

　　“我只有……”

　　韩玄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底的青石板都会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金光咒第六层大圆满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出，将三个吸血鬼压得连连后退。

　　“交待期。”

　　他停在教堂中央，距离三个吸血鬼不到三步。

　　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将他映照得如同天神下凡。

　　三个吸血鬼被这股威压逼得半跪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你不给韩某一个交待，今天怕是要留在这里了。”

　　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吸血鬼跪在地上，獠牙外露，瞳孔充血，但它们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是意志力能克服的。

　　那是天敌的压制，是食物链顶端对底层的绝对碾压。

　　“你……你到底是谁？”

　　女性吸血鬼的声音在发抖，不再是之前的傲慢和优雅，而是赤裸裸的恐惧。

　　韩玄低下头，看着她。

　　“龙虎山天师府，大师兄，韩玄。”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在自我介绍。

　　但在三个吸血鬼听来，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它们的脑海中炸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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