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丹娜口中念咒，双手结印，激发了一件护身异宝。异宝只能暂时护住上半身身体要害，发出金光，阻止了白霜前进，下半截身子被白霜覆盖，冻得她直发抖，咬着牙，从挎包里掏出雷光宝扇，灌注灵气，向前一挥。

　　宝扇暗淡无光。

　　七年蕴养的雷光，在昨天已经用尽了。

　　马丹娜愣了一瞬，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将宝扇收回挎包。

　　她脸色苍白，转头看了一眼乔峰，脸色坚毅，双腿已经被煞气缠住，动弹不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从包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洒在符纸，她体内灵气已经不足，她要借入舌尖血的力量，激发九字真言神龙赦令搏一搏生机。

　　毛小方看见她的动作，无力的说道：“住手，没用的，你会死的更快！”

　　马丹娜没有理他，开始结印。

　　“临”

　　……

　　煞气已经没过四人的腰。

　　阿帆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艰难地开口说道：“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大……家。”

　　没人理会阿帆。

　　乔峰的半截身子被白霜覆盖，冰冷刺骨的感觉从腰部蔓延到胸口，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冰碴子。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明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文字，那是前世的记忆，年轻时读过的《道德经》，当时只觉得玄奥难解，并未深究。此刻不知为何，那些文字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前。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一生二。

　　二就是阴阳。

　　万物负阴而抱阳，任何事物都有阴阳两面，相互依存，相互转化。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阴阳不是对立的，是相生的。

　　有阴才有阳，有阳才有阴。阴与阳，从来不是敌人，而是彼此的一部分。

　　“阴静阳动，阳生阴藏。”

　　动静、生藏，阴阳交替，循环往复。

　　……。

　　阴阳

　　相生相克。

　　乔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红煞至阳，白煞至阴。阴阳相冲，是为撞煞则煞生，阴阳相合则煞灭！”

　　红白撞煞不是不能被破解。它之所以无解，是因为所有人都不了解它，没有勘破它的本质。

　　都是用至刚至阳的道术法宝符咒去对付它，但至阳碰至阳，只会让它更强。

　　不能硬抗。

　　唯有以阳引阴，以阴和阳方能化解。

　　乔峰的声音在煞气中响起，沙哑但沉稳：“马姑娘，快住手，我想到办法了。”

　　马丹娜手指一僵，收回即将成型的九字真言。她扭头看向乔峰，嘴唇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眼中却亮起一丝光。

　　“什么办法？”

　　乔峰胸前的白霜已经漫过胸口，身体在失去知觉，那冰冷不是从外往内渗透，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蔓延，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碎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但他不能死。

　　他咬紧牙关，将方才脑海中闪现的念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红白撞煞……不是不能破！至阳碰至阳只会更强……要以阳引阴，以阴和阳！”

　　毛小方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乔峰。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白霜覆盖，只剩胸口以上还能动弹，一双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

　　“以阴和阳……”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眼中爆发出精光。但那一丝精光只是一闪而过亮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声音苦涩。

　　“乔峰，你说得对。阴阳相合，以阴和阳，以阳引阴，方能化解。但是……。”

　　“我们四人，道术、法宝、符咒、功法，全是至刚至阳的路子。别说阴物了，连一件带阴气的东西都没有。”

　　马丹娜的眼光也暗淡下来。

　　她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希望，被这句话浇了个透心凉。她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挎包，里面装的是符纸、朱砂、罗盘、铜钱剑、雷击木令牌，全是至阳之物。马家世代驱魔，传承两千多年，法宝符咒无数，但没有一件是阴物。

　　正派驱魔人怎么可能随身携带阴物？

　　毛小方也是一样。天道派的《太上万法玉章》里记载的术法符箓，无一不是至阳至正的路子。他修道数十年，从来不屑与阴邪之物为伍，别说携带阴物了，连炼制都从未想过。

　　阿帆靠在毛小方身上，嘴唇哆嗦着，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师父……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对……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我要是不看白煞就好了……。”

　　毛小方没有回答，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平静下来。他看着面前这片白茫茫的煞气，声音很淡。

　　“修道之人，斩妖除魔，死于妖魔之手，也算死得其所。”

　　马丹娜没说话，从挎包里摸出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几口，忽然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桂花糕，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可惜了，还没吃过瘾。”

　　然后她转头看了乔峰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瞬。但乔峰看见了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释然，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还有一种“算了就这样吧”的坦然。

　　乔峰没有说话。

　　煞气已经没到肩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帆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毛小方伸手抓住阿帆的胳膊，用力握着，像是怕他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阿帆的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腰间抓挠着，像是被冻得发痒，又像是在摸索什么。

　　然后他摸到了一样东西。

　　一根柳枝。

　　插在腰间的柳枝。

　　他没有多想，只是本能地握紧了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师父……柳枝……柳枝算不算阴物？”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煞气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毛小方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低头看着阿帆手里那根柳枝，四尺来长，拇指粗细，枝条柔软，表皮青绿，带着几片嫩叶。

　　柳树。

　　性阴。

　　喜水。

　　自古便是至阴之木。

　　民间办丧事，用的哭丧棒就是柳木的。出殡路上撒的纸钱，要用柳枝串着。坟头插的招魂幡，也是柳枝做的。

　　柳枝，是阴物。

　　毛小方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柳枝……是阴物。柳树性至阴，可通幽冥，可招魂魄……是阴物，是阴物！”

　　他连说三遍，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