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帆听着毛小方的喊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手无力地垂下去，嘴角扯了扯，想笑又没笑出来，手指无力地松开，柳枝从掌心滑落。

　　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青灰，嘴唇发紫，整个人瘫软在毛小方怀里。

　　毛小方抱着阿帆，手指搭在阿帆手腕上探了探脉，眉头紧锁。他抬头看了乔峰一眼，只说了几个字。

　　“还好，只是昏过去了。”

　　还活着。但只剩一口气了。

　　煞气还在往上漫。白霜已经爬到了乔峰的肩膀，冰冷的触感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掐他的脖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刀片刮喉咙，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又被煞气吞没。

　　毛小方把阿帆平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最后两张符。那符纸已经有些皱了，边角磨损，但上面的符文依旧清晰，是用朱砂混合着金粉画成的，在煞气中隐隐泛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我最后两张护身符。”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符纸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灵气消耗过度后的虚弱，加上煞气侵蚀带来的寒意。

　　“贴上之后，能暂时驱散你们身上的煞气。但只能撑住百息的时间。”

　　毛小方手指颤抖着将符纸贴在乔峰和马丹娜身上。然后闭上眼，将丹田中最后一丝灵气逼出来，灌入符中。符纸亮了一下，极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但足够。

　　乔峰感觉到胸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了。那热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所过之处，白霜纷纷碎裂脱落。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恢复了血色，手指能动了，拳头能握紧了。

　　马丹娜也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冻僵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将那张护身符贴在衣领内侧，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符中涌出，将残余的寒意驱散。

　　毛小方睁开眼，脸色灰败如土，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看了乔峰一眼，又看了马丹娜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只吐出两个字。

　　“快去。”

　　乔峰迅速的捡起地上的柳枝。

　　转身面向红煞。

　　红轿子七八丈之外，伴随着唢呐声，缓缓移动。

　　乔峰握着柳枝，迈步向前。

　　白霜在脚下蔓延，但他的脚落下时，脚底会炸开一圈细小的金光，将白霜震碎。护身符的力量在支撑着他，那股温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不至于被煞气冻住。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越往前走，煞气越重。脚上像灌了铅一样，寸步难行。

　　他已经没有灵气了，就算有也不能使用。

　　太上炼形篇至刚至阳，体内灵气一旦外放，就会与红煞相冲，让红白撞煞的威力更强。他必须只用柳枝本身，那根至阴之木代表的阴力，不带任何灵气，单纯地打上去，以阴和阳。

　　四十息。

　　五十息。

　　八十息。

　　护身符的温热已经退到了肩膀。煞气开始从脚底往上爬，爬过脚踝，爬过小腿，每爬一寸，都像是有人在用冰锥凿他的骨头。他的步伐越来越慢，脚上向灌了铅一样。

　　百息。

　　红轿子就在面前。

　　乔峰举起柳枝。

　　另一边，马丹娜面向白煞。

　　白棺材缓缓前进，棺盖上的纸人歪着脑袋，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

　　她无惧和它对视，迈步向前。

　　白煞的阴寒比红煞更加刺骨。她的脚步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在拽她的脚踝。

　　护身符的温热在消退。

　　她已经能感觉到，那股温热退到了胸口，再往前，就要彻底消散了。

　　马丹娜抽出桃木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上。剑身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在雾气中格外刺目。

　　百息。

　　白棺材就在面前。

　　棺盖上的纸人咧嘴笑着，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马丹娜举起桃木剑。

　　毛小方双腿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眼睛死死盯着乔峰和马丹娜

　　他看见了乔峰举起柳枝。

　　他看见了马丹娜举起桃木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那两个字。

　　“动手！”

　　疲惫的声音，响彻八方，如惊雷一样炸开。

　　乔峰与马丹娜同时动手。

　　乔峰的柳枝落下。

　　没有灵气，道行的加持，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挥，柳枝的末端轻轻触在红轿子前方的迎亲队上。

　　接触的瞬间，乔峰感觉到柳枝中那股阴凉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与红煞相触。

　　红煞至阳。

　　柳枝至阴。

　　阴阳相合。

　　不是相冲，不是相撞，而是相合。像是阴与阳在太极图中缓缓旋转。

　　这一刻，红白撞煞的规则之力在这一刻被撕裂了。

　　红轿子猛地一颤，停止了前进。

　　红煞身上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洗掉了。迎亲队手中的红灯笼也熄灭了。

　　马丹娜的桃木剑斩在白棺材上。

　　金色的剑光与白煞相触，至阳与至阴在这一刻交融。剑光没有劈开棺材，而是融入了棺材。

　　白棺材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木头的本色。棺盖上的纸人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忽然流出两行黑色的液体，像是泪，又像是血。

　　红轿子和白棺材同时燃烧起来。

　　火焰不是红色，不是青色，不是任何一种颜色，而是一种透明的、像是水晶一样的火焰。火焰中，红轿子化为灰烬，白棺材化为灰烬，迎亲队和送葬队化为灰烬，唢呐、锣鼓、笛子、灯笼、纸钱，全部化为灰烬。

　　火焰无声无息，燃烧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红白撞煞。

　　消失了。

　　乔峰站在原地，手里的柳枝已经枯萎，青绿的枝条变成了灰褐色，叶子卷曲发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他低头看着那根枯萎的柳枝，手指一松，柳枝落在地上，碎成齑粉。

　　护身符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耗尽，温热消散，寒意涌上来，但不是煞气的寒，只是普通的、冬天的寒。他打了个寒颤，转身往回走，脚步踉跄，但一步比一步稳。

　　马丹娜也在往回走。她拖着桃木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整个身体在挪。她的挎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扶，就那么任由它挂在臂弯上，一晃一晃的。

　　毛小方也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阿帆。阿帆的脸色依旧青灰，但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胸口微微起伏着。

　　四人都还活着。

　　两人几乎同时走回毛小方面前。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大家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欣慰，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