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安抱着无忧从任务大厅出来，阳光很好。

　　无忧趴在他肩膀上，玩木鸟。翅膀一扇一扇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和往常一样。

　　然后前面的人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突然散的。像被什么东西推开，人群从中间裂开，让出一条路。古安停下来。一个人从那条路走过来。黑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块金色令牌。身后跟着两个人，也是黑色道袍，但令牌是银色的。

　　那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脸很白，眼睛很冷。他走路的姿势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身上。街上的人都不敢看他。

　　“大哥。”铁虎的声音很沉。

　　“嗯。”

　　“那个人——”

　　“我知道。”

　　古安见过这个名字。七星榜上，第二名。裴少渊。

　　裴少渊走到古安面前，停下来。他比古安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古安，像看一只蚂蚁。

　　“你就是古安？”

　　古安没说话。

　　“七星榜第九十九？一个散修？中品灵根？”裴少渊笑了。“散修城测试第一？就这？”

　　古安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是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上榜。”裴少渊看了一眼古安怀里的无忧。“带着孩子？你儿子以后也是废物。”

　　古安的眼神变了。他的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说什么？”

　　“我说，你儿子以后也是废物。”裴少渊笑了。“一个散修生的，能有什么出息？”

　　古安没说话。他把无忧放在地上。“铁虎。”

　　“在。”

　　“抱着你侄子。”

　　铁虎走过来，把无忧抱起来。无忧看着裴少渊，小脸绷得紧紧的，没哭。

　　“爹爹……”

　　“不怕。”

　　古安转身，看着裴少渊。“三天后，演武场，我跟你打。”

　　裴少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我打？”

　　“对。”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七星榜第二。玄冥殿少主。”

　　“知道还敢打？”

　　古安看着他。“你碰了我儿子。”

　　裴少渊的笑容没了。“你说什么？”

　　“你碰了我儿子。”古安说，“不是用手碰的。是用嘴。”

　　裴少渊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这个人，有意思。”

　　“三天后，演武场。”古安说，“你来不来？”

　　裴少渊笑了。“来。怎么不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古安。”

　　“嗯？”

　　“你会后悔的。”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走了。街上的人又开始走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古安知道，不一样了。

　　“爹爹……”无忧在铁虎怀里叫他。

　　古安走过去，把无忧接过来。孩子抱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爹爹，那个人好凶。”

　　“不怕。”

　　“你会跟他打架吗？”

　　“会。”

　　“你会赢吗？”

　　古安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骂你了。”

　　无忧没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铁虎走过来。“大哥，你真要跟他打？”

　　“嗯。”

　　“他是金丹期。”

　　“我知道。”

　　“你才筑基。”

　　“我知道。”

　　“那你——”

　　“我打过。”古安说，“在青云城，我打过。”

　　铁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们走回客栈。路上有人议论。“那个人就是古安？”“他要跟裴少渊打？”“疯了吧？”“七星榜第二对第九十九，有什么好打的？”

　　古安不理他们。他走进客栈，上楼，推开房门。把无忧放在床上，孩子抱着木鸟，不玩了，也不说话。

　　“无忧。”

　　“嗯？”

　　“你怕吗？”

　　“不怕。”

　　“真的？”

　　无忧低下头。“有点。”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爹爹答应你，不会输。”

　　无忧抬起头。“真的？”

　　“真的。”

　　无忧笑了。“那我相信爹爹。”

　　古安揉了揉他的头，站起来。铁虎站在门口，看着他。

　　“大哥，俺帮你。”

　　“不用。”

　　“为什么？”

　　“这是我的事。”

　　“你是俺大哥。”铁虎说，“你的事，就是俺的事。”

　　古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铁虎笑了。

　　小石头从旁边走过来。“叔叔，我也帮你。”

　　古安笑了。“你怎么帮？”

　　“我帮你加油。”

　　“好。”

　　无忧从床上跳下来。“我也帮你加油！”

　　古安看着他们，笑了。“好。你们都帮我加油。”

　　晚上，无忧睡着了。小石头也睡着了。铁虎在门口打盹。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小万。”

　　“在。”

　　“金丹期，我能打过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宿主的灵根和功法都太弱。”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如果我用商城道具呢？”

　　“能。但动静会很大。”

　　“多大？”

　　“整个散修城都会知道。”

　　古安想了想。“三天后，演武场。很多人会看。”

　　“宿主不想暴露商城？”

　　“不想。”

　　“那宿主只能靠自己。”

　　古安没说话。

　　“宿主，你为什么要接受挑战？”

　　古安想了想。“因为他骂无忧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会忍。现在不会了。”

　　古安看着窗外的月亮。“以前忍，是因为无忧在。现在不忍，也是因为无忧在。”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走到床边，看着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木鸟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翻了个身。

　　古安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玩木鸟。

　　“爹爹，今天去干什么？”

　　“练功。”

　　“练什么功？”

　　“打架的功。”

　　无忧想了想。“那我陪你练。”

　　“好。”

　　他们下楼。铁虎在院子里练拳，小石头在旁边看。

　　“大哥，早。”

　　“早。”

　　“今天练什么？”

　　“混元桩功。第二式。”

　　铁虎愣了一下。“你第一式才练了三天。”

　　“够了。”

　　古安站在院子里，开始练。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慢慢推出，慢慢收回。和第一式不一样，这次要快。不是动作快，是发力快。吸，收。呼，推。拳头打出去的时候，要有声音。

　　啪。

　　古安的手掌在空中打出一声脆响。铁虎愣了。“大哥，你练成了？”

　　“没有。还差得远。”

　　“但你打出音爆了。”

　　“那是什么？”

　　“拳头破空的声音。一般人要练几个月才能打出来。”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疼。又打了一拳。啪。

　　无忧在旁边拍手。“爹爹好厉害！”

　　古安笑了。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手不疼，但酸。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地打。

　　啪。啪。啪。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脆。

　　铁虎看着，不说话。小石头看着，也不说话。无忧看着，眼睛亮亮的。

　　中午，古安停下来。他的手在抖，但脸上在笑。

　　“大哥，够了。下午再练。”

　　“嗯。”

　　他们回屋吃饭。稀粥，咸菜，馒头。无忧吃得很慢，一直在看古安。

　　“爹爹，你的手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的手在抖。”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笑了。“没事。练功就是这样。”

　　“那你明天还练吗？”

　　“练。”

　　“后天呢？”

　　“练。”

　　“大后天呢？”

　　古安想了想。“大后天，打架。”

　　无忧不说话了。

　　古安看着他。“怎么了？”

　　“我怕你受伤。”

　　古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会的。”

　　“你答应我。”

　　“好。爹爹答应你。”

　　无忧笑了，把馒头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