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客栈的夜晚很安静。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只手,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不抖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抖。他想起裴少渊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出深浅。金丹期,七星榜第二,玄冥殿少主。每一个头衔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小万。”
“在。”
“我能打过他吗?”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宿主的胜率不到一成。”
古安的手又抖了一下。“一成?”
“裴少渊是上品灵根,修炼玄冥殿镇殿功法,金丹中期。宿主是中品灵根,修炼混元桩功第一式,筑基中期。差距很大。”
“如果用商城道具呢?”
“能提升到两成。”
“才两成?”
“裴少渊也有法宝。玄冥殿少主的装备,不会比宿主差。”
古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月亮慢慢移动,从树梢移到屋顶。
“爹爹……”床上传来无忧的声音。
古安转头。无忧翻了个身,木鸟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古安走过去,捡起木鸟,放在枕头旁边。无忧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又缩回去了。
“爹爹在。”古安小声说。
无忧笑了,没醒。
古安坐在床边,看着他。孩子睡得很沉,小脸贴在枕头上,嘴角翘着。他想起裴少渊说的话——“你儿子以后也是废物。”他的手握紧了。不是抖,是握紧。
“小万。”
“在。”
“如果我不打,会怎样?”
“裴少渊会继续羞辱宿主。玄冥殿会认为宿主软弱。七星榜上的人会看不起宿主。”
“无忧呢?”
“无忧少爷也会被看不起。”
古安沉默了很久。“那我打。”
“宿主,你的胜率——”
“我知道。但我不打,无忧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小万没再说话。
敲门声响了。古安站起来,打开门。铁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大哥,吃点东西。”
古安接过面,放在桌上。“谢谢。”
铁虎没走。他站在门口,看着古安。“大哥,你真要打?”
“嗯。”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古安看着床上睡着的无忧。“因为我儿子在看着我。”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大哥,俺以前在北原听说过裴少渊。”
“听说什么?”
“他杀过人。不是马元那种货色。他杀过金丹期的散修,一招。”
古安的手又抖了一下。
“大哥,你怕吗?”
“怕。”
“那你还打?”
古安看着铁虎。“你当年跑的时候,怕不怕?”
铁虎愣了一下。“怕。”
“那你为什么跑?”
铁虎低下头。“因为俺不想死。”
“我也想活着。”古安说,“但我更不想让无忧看到我躲。”
铁虎抬起头,眼眶红了。“大哥,你是个好人。”
“我说了,我不是。”
“你是。”铁虎说,“俺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古安没说话。铁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大哥,三天后,俺在台下看着。你要是输了,俺背你回来。”
古安笑了。“好。”
铁虎走了。古安关上门,坐回窗边。面凉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吃完。汤也喝了。然后把碗放在桌上,继续看月亮。
“小万。”
“在。”
“三天时间,能做什么?”
“宿主可以继续练混元桩功。如果能练成第二式,胜率能提升到两成。”
“第二式?”
“第一式是站桩,练下盘。第二式是发力,练拳劲。宿主已经摸到门槛了,三天时间,有希望练成。”
古安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慢慢推出,慢慢收回。吸,收。呼,推。
啪。
手掌在空中打出一声脆响。不是很响,但有了。
“第二式的要求是打出三声连响。”小万说,“宿主现在只能打出一声。”
古安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手酸了,停下来甩一甩,继续练。
啪。啪。还是两声,不连贯。
“呼吸不对。”小万说,“第一声是吸气后的爆发,第二声是呼气中的延续,第三声是转折。”
古安调整呼吸。吸,收。呼,推——啪。气没断,继续推——啪。手已经推出去了,没有空间了。第三声打不出来。
“手推出去了,但气没散。”小万说,“用腰。”
古安试了一次又一次。手推出去了,腰还有力。他把腰往前送,手又往前推了一点——啪。三声。虽然第三声很轻,但确实是三声。
“成了。”小万说。
古安停下来,大口喘气。手在抖,腰也酸。但他笑了。
“三天后,我能打过他吗?”
“不能。但宿主不会输得太难看。”
古安笑了。“那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玩木鸟。
“爹爹,今天去干什么?”
“练功。”
“练什么功?”
“打架的功。”
无忧想了想。“那我陪你练。”
“好。”
他们下楼。铁虎在院子里练拳,小石头在旁边看。无忧跑过去,站在小石头旁边。
“小石头哥哥,爹爹今天要练功。”
“练什么功?”
“打架的功。”
小石头看着古安。“叔叔,你要跟那个人打架吗?”
“嗯。”
“你会赢吗?”
古安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因为有些架,不能躲。”
小石头看着他,没说话。
古安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吸,收。呼,推——啪。气没断,继续推——啪。腰往前送——啪。
三声连响,比昨晚更脆。
铁虎停下来,看着古安。“大哥,你练成了?”
“还差得远。”
“但你打出三声了。”
“只是偶尔。”
古安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一百遍。手不疼了,麻了。腰不酸了,僵了。但他没停。
无忧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小石头看着,也不说话。铁虎看着,也不说话。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古安练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停下来。手在抖,腰直不起来,但他笑了。
“小万。”
“在。”
“现在胜率多少?”
“两成。”
“够了。”
他转身,看见无忧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爹爹,喝水。”
古安接过来,一口喝完。“谢谢。”
无忧笑了。“爹爹,你明天还练吗?”
“练。”
“后天呢?”
“练。”
“大后天呢?”
古安想了想。“大后天,打架。”
无忧不说话了。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
“怎么了?”
“我怕你受伤。”
“不会的。”
“你答应我。”
“好。爹爹答应你。”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古安抱着他,站在院子里。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暗红色。铁虎牵着小石头,站在旁边。
“大哥。”
“嗯?”
“三天后,俺在台下看着。”
“好。”
“你要是赢了,俺请你喝酒。”
“要是输了呢?”
铁虎笑了。“俺也请你喝酒。”
古安笑了。“好。”
他们走回客栈。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玩木鸟。
“爹爹。”
“嗯?”
“那个人很厉害吗?”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打?”
古安想了想。“因为爹爹不想让你看到我躲。”
无忧没说话。他把脸埋进古安脖子里,抱紧了。
“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