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他们回到了散修城。

　　古安站在客栈门口，看着熟悉的街道，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无忧趴在他肩膀上，还没睡醒。铁虎去还马，小石头跟在后面。

　　“爹爹，到了吗？”

　　“到了。”

　　“我们可以吃糖葫芦了吗？”

　　“等爹爹办完事。”

　　“什么事？”

　　“还债。”

　　无忧不说话了。古安走进客栈，上楼，推开房门。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床还是那张床，窗外的槐树还在。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古安知道，什么都变了。

　　他把无忧放在床上，孩子又睡着了。古安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布袋，把灵石倒在床上。一颗，两颗，三颗……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四百颗。

　　“小万。”

　　“在。”

　　“换成积分。”

　　“已兑换。宿主当前余额：负四千三百积分。”

　　古安看着那些灵石，忽然觉得它们很小。四百颗堆在一起，看起来很多，但换成积分，只有四百。离四千三，还差很多。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无忧醒了，揉着眼睛看他。“爹爹，你为什么不高兴？”

　　“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都不说话。”

　　古安看着他，没说话。

　　无忧从床上爬过来，把木鸟塞进古安手里。“爹爹，笑一个。”

　　古安看着手里的木鸟，翅膀歪了，肚子上的漆掉了。是无忧最喜欢的那只，睡觉都要抱着。

　　“为什么要爹爹笑？”

　　“因为你不笑的时候，我害怕。”

　　古安心里一紧。他把无忧抱起来。“爹爹没事。”

　　“那你笑一个。”

　　古安笑了。无忧也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你欠别人多少钱？”

　　“很多。”

　　“那我帮你还。”

　　“你怎么还？”

　　无忧想了想。“我把木鸟卖了。”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木鸟是爹爹给你买的。不能卖。”

　　“为什么？”

　　“因为那是爹爹送你的。”

　　无忧想了想。“那我把糖葫芦卖了。”

　　“糖葫芦你已经吃了。”

　　“那我下次不吃了。省下来的钱给你还债。”

　　古安抱紧他。“不用。爹爹自己能还。”

　　“可是你刚才不高兴。”

　　“现在高兴了。”

　　“真的？”

　　“真的。”

　　无忧笑了。

　　铁虎推门进来。“大哥，马还了。”他看见古安抱着无忧，愣了一下。“大哥，你眼睛怎么红了？”

　　“沙子进眼睛了。”

　　铁虎看了看窗户，关着的。“哪来的沙子？”

　　“风。”

　　铁虎没再问。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大哥，俺们接下来干什么？”

　　古安想了想。“接任务。”

　　“还接护送？”

　　“嗯。或者别的。”

　　“行。俺去打听打听。”

　　铁虎站起来，要走。古安叫住他。“铁虎。”

　　“嗯？”

　　“谢谢。”

　　铁虎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跟着我。”

　　铁虎看着他，眼眶红了。“大哥，你说啥呢。俺这条命是你的。”

　　古安没说话。铁虎走了。小石头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糖葫芦。“叔叔，给。无忧，给你的。”

　　无忧接过来，咬了一口。“小石头哥哥，哪来的？”

　　“买的。铁虎叔叔给的钱。”

　　无忧又咬了一口，笑了。

　　古安看着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傍晚，古安一个人走到任务大厅。墙上还是挂满了任务单，白色、黄色、红色、黑色。他站在黄色任务区，看了一会儿。

　　护送商队，八百灵石。调查妖兽异常，五百灵石。猎杀金丹期妖兽，一千灵石。

　　太少了。他算了算，要接十几个才能还清。他走到红色任务区。

　　调查东荒秘境异动，两千灵石。护送重要人物去中域，三千灵石。猎杀元婴期妖兽，五千灵石。

　　古安看着最后一张，五千灵石。猎杀元婴期妖兽。他连金丹期都打不过。

　　“这个任务，别接。”

　　古安转头。旁边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灰色道袍，胸口绣着“散修城”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接这个任务的人，都死了。”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那有没有报酬高，又没那么危险的任务？”

　　那人想了想。“有。但轮不到你。”

　　“为什么？”

　　“因为那种任务，都被大宗门抢了。”

　　古安没再问。他转身走出任务大厅。街上的人少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走在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小万。”

　　“在。”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积分？”

　　“有。”

　　“什么办法？”

　　“卖东西。”

　　“卖什么？”

　　“什么都行。宿主的现代知识，宿主的血液样本，宿主的——”

　　“停。血液样本？”

　　“这个世界没有宿主这种基因。宿主的血液有研究价值。”

　　古安想了想。“多少钱？”

　　“一千积分。”

　　“卖。”

　　“宿主确定？”

　　“确定。”

　　“已采集。宿主当前余额：负三千三。”

　　古安愣了一下。“这么快？”

　　“商城效率很高。”

　　古安笑了。一千积分，就这么到手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早该想到的。

　　“还有什么能卖？”

　　“宿主的头发、指甲、皮肤细胞。但价值较低。”

　　“能卖多少？”

　　“全部加起来，大约五百积分。”

　　“卖。”

　　“已采集。宿主当前余额：负两千八。”

　　古安站在街上，忽然想笑。他来这个世界半个月，拼死拼活赚了四百灵石。卖血卖了三千积分。早知如此。

　　“小万。”

　　“在。”

　　“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宿主没问。”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还有什么能卖？”

　　“宿主的记忆。”

　　古安愣住了。“记忆？”

　　“某些记忆片段有交易价值。比如宿主原世界的知识、技术、文化。”

　　“卖了我会忘记吗？”

　　“会。永久删除。”

　　古安摇头。“不卖。”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走回客栈。无忧在楼下等他，看见他进来，跑过来。“爹爹，你回来了！”

　　“嗯。”

　　“你高兴了吗？”

　　“高兴了。”

　　“为什么？”

　　“因为爹爹想到了赚钱的办法。”

　　无忧笑了。“什么办法？”

　　古安想了想。“卖东西。”

　　“卖什么？”

　　“卖爹爹的血。”

　　无忧的笑容没了。“爹爹，你不要卖血。”

　　“为什么？”

　　“因为流血会疼。”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不疼。”

　　“你骗人。上次你打架就流血了，你说是别人的。”

　　古安笑了。“这次真的是别人的。”

　　无忧看着他，没说话。古安站起来，抱着他上楼。铁虎在房间里，小石头也在。

　　“大哥，你回来了。”

　　“嗯。”

　　“打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七星榜要更新了。”

　　古安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三天后。”

　　古安想起城门口那块石碑。秦瑶，裴少渊，沈浪。那些名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爹爹，你能上榜吗？”无忧问。

　　古安想了想。“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上榜的人都很厉害。”

　　“比你还厉害？”

　　“嗯。”

　　无忧想了想。“那爹爹也要变厉害。”

　　“好。”

　　古安把他放在床上，无忧玩木鸟，小石头在旁边看。铁虎坐在门口，打盹。

　　古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

　　“小万。”

　　“在。”

　　“我还欠多少？”

　　“两千八。”

　　“十天还了快两千。”

　　“宿主卖血卖得快。”

　　古安笑了。“还有七十天。”

　　“宿主有信心吗？”

　　“有。”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转身，看着房间里的人。无忧在笑，小石头在笑，铁虎在打呼噜。他忽然觉得，日子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