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城西边有一家客栈，比平安客栈大得多。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楼上楼下都是人。最顶层的房间里，裴少渊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酒是红的，像血。他没喝，只是看着。

　　“少主。”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穿黑色道袍的人走进来，低着头。“少主，查到了。”

　　“说。”

　　“古安，散修城测试第一，七星榜第九十九。中品灵根，筑基中期。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还有两个同伴——一个体修，一个孩子。”

　　裴少渊笑了。“就这？”

　　“就这。”

　　“一个中品灵根的散修，也敢接我的挑战？”

　　那人没敢说话。裴少渊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他看见了平安客栈的屋顶，灰扑扑的，很低。

　　“少主，殿主说——”

　　“我知道。”裴少渊打断他，“父亲说，这次测试要看看我的实力。”

　　那人低头。“是。”

　　裴少渊转身，看着他。“那你回去告诉父亲，后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玄冥殿的少主，不是谁都能挑战的。”

　　“是。”

　　那人退出去。裴少渊坐回窗边，端起酒杯，一口喝完。酒是红的，像血。他舔了舔嘴唇。

　　与此同时，平安客栈里，古安坐在台阶上，看着手上的白布条。

　　无忧在旁边玩木鸟，小石头蹲在地上画地图。铁虎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太好。

　　“大哥。”

　　“怎么了？”

　　铁虎走过来，坐在古安旁边。“俺去打听了一下裴少渊的事。”

　　古安看着他。“说吧。”

　　铁虎沉默了一会儿。“他三年前杀过一个金丹期散修。”

　　古安的手抖了一下。“一招？”

　　“一招。”铁虎说，“那人连反应都没有，就倒了。”

　　古安没说话。

　　“还有。”铁虎继续说，“他修炼的功法叫《玄冥诀》，能吞噬别人的灵力。你打他一拳，他不但不疼，还能把你的灵力吸走。”

　　古安的手又抖了一下。

　　“大哥，你还要打吗？”

　　古安低头看手上的白布条。无忧给他系的蝴蝶结还在，歪歪扭扭的。

　　“打。”

　　“为什么？”

　　“因为我儿子在看着我。”

　　铁虎看着他，没再说话。

　　无忧走过来，趴在古安腿上。“爹爹，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那个坏人很厉害吗？”

　　古安想了想。“很厉害。”

　　“那你能打过他吗？”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无忧想了想。“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古安看着他。“因为爹爹不想让你看到我躲。”

　　无忧没说话。他把木鸟塞进古安手里。“爹爹，这个给你。”

　　“为什么？”

　　“因为它会给我勇气。现在给你。”

　　古安看着手里的木鸟，翅膀歪了，肚子上的漆掉了。他笑了。“好。”

　　散修城东边，演武场。

　　几个工人在打扫场地，擦石板，挂旗子。一个老头坐在看台上，抽着烟袋。

　　“后天要打架了。”旁边的人说。

　　“嗯。”

　　“谁跟谁？”

　　“古安，散修城测试第一。裴少渊，玄冥殿少主。”

　　老头吐了一口烟。“那个散修？带孩子的？”

　　“对。”

　　老头笑了。“那他输定了。”

　　“为什么？”

　　“裴少渊是金丹期，他是筑基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旁边的人也笑了。“那还打什么？”

　　“不打不行。裴少渊骂他儿子了。”

　　老头的笑容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个散修，是个爹。”

　　客栈里，古安还在练功。

　　无忧坐在门槛上看着他，小石头坐在旁边。

　　“小石头哥哥，爹爹会赢吗？”

　　小石头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希望谁赢？”

　　“古安叔叔。”

　　无忧笑了。“我也是。”

　　古安停下来，大口喘气。手在抖，腰在抖。他走到台阶边，坐下来。

　　“爹爹，喝水。”无忧端着碗走过来。

　　古安接过来，一口喝完。“谢谢。”

　　无忧没走。他站在古安面前，低头看着他。“爹爹，那个人真的那么厉害吗？”

　　“嗯。”

　　“那你怕不怕？”

　　古安想了想。“怕。”

　　“那你还打？”

　　“因为有些架，不能躲。”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他没哭，把脸埋进古安怀里。“爹爹最厉害了。”

　　古安抱着他，没说话。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无忧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木鸟。铁虎在门口打盹，小石头蜷在墙角。

　　“小万。”

　　“在。”

　　“裴少渊的功法，真的能吞噬灵力？”

　　“真的。玄冥殿的镇殿功法，叫《玄冥诀》。修炼到高深处，能吞噬对手的灵力化为己用。”

　　“有办法破解吗？”

　　“有。用纯粹的肉身力量攻击，不含灵力。”

　　古安低头看自己的手。“混元桩功？”

　　“对。混元桩功练的是肉身力量，不含灵力。裴少渊的功法对宿主无效。”

　　古安愣了一下。“那我的胜率——”

　　“从两成提升到三成。”

　　“才三成？”

　　“裴少渊的速度和力量都远强于宿主。即使功法被克制，他依然有优势。”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三成够了。”

　　“宿主确定？”

　　“确定。因为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小万没再说话。

　　古安站起来，走到床边，看着无忧。孩子睡得很沉，嘴角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翻了个身。

　　古安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古安醒来的时候，无忧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上，玩木鸟。

　　“爹爹，今天去干什么？”

　　“练功。”

　　“还练？”

　　“嗯。明天要打架了。”

　　无忧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木鸟。

　　“爹爹。”

　　“嗯？”

　　“你一定要赢。”

　　古安看着他。“好。”

　　无忧笑了。

　　他们下楼。铁虎在院子里练拳，小石头在旁边看。

　　“大哥，早。”

　　“早。”

　　“今天练什么？”

　　“混元桩功。第三式。”

　　铁虎愣了一下。“你练成第三式了？”

　　“还不稳。今天再练一天。”

　　古安走到院子中央，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吸，收。呼，推——啪。气没断，继续推——啪。腰往前送——啪。手收回来，再推——啪。再收，再推——啪。

　　五声连响，比昨天更稳。

　　铁虎愣了。“大哥，你——”

　　“还差得远。”

　　古安继续练。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手不疼了，麻了。腰不酸了，僵了。汗从额头滴下来，落在地上。

　　无忧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爹爹加油。”他小声说。

　　古安听见了。他笑了。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古安练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他停下来，手在抖，腰直不起来。但他笑了。

　　“小万。”

　　“在。”

　　“现在胜率多少？”

　　“三成。”

　　“够了。”

　　他转身，看见无忧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

　　“爹爹，喝水。”

　　古安接过来，一口喝完。“谢谢。”

　　无忧笑了。“爹爹，你明天一定会赢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爹爹。”

　　古安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