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夜深了。
古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布条还在,无忧给他系的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但没散。
他的手不抖了。
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明天,演武场。裴少渊。金丹期,七星榜第二,玄冥殿少主。每一个头衔都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但他不想躲了。
“小万。”
“在。”
“明天,如果我输了,无忧会怎样?”
小万沉默了一会儿。“铁虎会照顾他。”
“我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铁虎会照顾他。小石头会陪他。散修城会给他身份。”
古安沉默了很久。“那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无忧睡得很沉,小脸贴在枕头上,嘴角翘着。木鸟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无忧的手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没醒。古an坐在床边,看着他。月光照进来,落在无忧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白白的。他想起穿越那天,无忧在民政局门口问他“妈妈不要我们了吗”。他想起青云城,无忧被吓哭的样子。他想起散修城,无忧说“爹爹最厉害了”。
他伸手,摸了摸无忧的头。
“爹爹不会输的。”他小声说,像是在对无忧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真的吗?”
古安愣了一下。无忧睁开眼睛,看着他。原来他没睡。
“你怎么醒了?”
“我睡不着。”
“为什么?”
无忧想了想。“我怕。”
“怕什么?”
“怕你受伤。”
古安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不会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无忧坐起来,抱着木鸟。“上次打架你也说不会受伤,结果手上全是血。”
古安没说话。
“爹爹,那个人真的很厉害吗?”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打?”
古安想了想。“因为有些架,不能躲。”
无忧看着他。“那你能打过他吗?”
“不知道。”
“那你怕不怕?”
古安笑了。“怕。”
无忧也笑了。“我也怕。”
两个人,坐在床上,月光照着他们。古安伸手,把无忧搂进怀里。
“爹爹,你会死吗?”
古安愣了一下。“不会。爹爹答应你。”
“真的?”
“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无忧想了想。“你每次都骗人。你说不疼,其实很疼。你说没事,其实有事。但这次我相信你。”
古安鼻子一酸。“好。”
无忧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我明天给你加油。”
“好。”
“我喊很大声。让所有人都听见。”
古安笑了。“好。”
“那你要赢。”
“好。”
无忧抬起头,看着他。“爹爹,你答应我了。”
“嗯。答应你了。”
无忧笑了,把木鸟塞进古安手里。“这个给你。明天带着它。”
“为什么?”
“因为它会给你勇气。”
古安看着手里的木鸟,翅膀歪了,肚子上的漆掉了。“那你呢?你不需要勇气吗?”
“我有爹爹。”无忧说,“爹爹就是我的勇气。”
古安抱紧他,没说话。窗外,月亮慢慢移动。院子里的槐树不响了,风停了。
“爹爹。”
“嗯?”
“我给你唱首歌吧。”
古安愣了一下。“什么歌?”
“以前妈妈唱过的。摇篮曲。”
古安没说话。无忧清了清嗓子,小声唱起来。声音很小,像风吹过树叶。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古安听着,眼眶红了。他想起前妻,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但无忧的声音很干净,像水,洗掉了那些东西。
“小宝宝,快睡觉,梦里会有糖葫芦……”
无忧唱不下去了。“爹爹,我忘了后面的词。”
古安笑了。“够了。”
“好听吗?”
“好听。”
无忧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爹爹,我睡了。”
“好。”
“明天叫我。”
“好。”
无忧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古安抱着他,坐在床上。月光慢慢移动,从床头移到床尾。
“小万。”
“在。”
“明天,如果我输了,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无忧送回客栈。”
“宿主,你不会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有不能输的理由。”
古安笑了。“对。我不能输。”
他把无忧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木鸟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月亮还在,两个,一大一小。
“爹爹……”无忧在梦里叫了一声。
“在。”
无忧笑了,翻了个身。
古an坐在窗边,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铁虎醒了。
他看见古安坐在窗边,走过去。“大哥,你没睡?”
“睡不着。”
铁虎坐在他旁边。“大哥,你怕吗?”
“怕。”
“俺也怕。”
古安看着他。“你怕什么?”
“怕你输了。”铁虎说,“不是怕你丢人。是怕你受伤。”
古安没说话。
“大哥,俺这辈子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铁虎说,“你输了,俺也不丢人。”
古安笑了。“好。”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古安站起来,走到床边。无忧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
“无忧。”他轻声叫。
无忧没醒。
“无忧,起床了。”
无忧翻了个身,揉着眼睛。“爹爹……”
“今天要打架了。”
无忧睁开眼,看着他。“爹爹,你要赢。”
“好。”
无忧坐起来,抱着木鸟。“我准备好了。”
古安笑了。“走吧。”
他们下楼。铁虎牵着小石头,跟在后面。小石头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
“叔叔,你要加油。”小石头说。
古安蹲下来,和他平视。“好。”
“你要是赢了,我请你吃糖葫芦。”
古安笑了。“好。”
他们走出客栈。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已经有人了,都在往演武场方向走。
“今天演武场有架打!”
“谁跟谁?”
“古安,散修城测试第一。裴少渊,玄冥殿少主。”
“那个散修?带孩子的?”
“对。”
“他疯了?”
“也许。但他是个爹。”
无忧趴在古安肩膀上,看着那些人。“爹爹,他们都在说你。”
“嗯。”
“他们说你疯了。”
古安笑了。“也许。”
“你没疯。”无忧说,“你只是不想躲。”
古安看着他。“谁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古安笑了。“聪明。”
无忧也笑了。
他们走到演武场门口。人很多,挤得水泄不通。铁虎在前面开路,小石头跟在后面,古安抱着无忧走在中间。
“让一让!让一让!”
有人认出了古安。“就是他!古安!”
人群让出一条路。古安走进去。演武场很大,青石板铺地,上面刻着阵法纹路。看台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
裴少渊已经站在场地中央了。黑色道袍,金色令牌,脸很白,眼睛很冷。他看见古安,笑了。
“来了?”
古安没说话。他把无忧放在看台第一排,铁虎坐在旁边。
“在这里等爹爹。”
“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跑下来。”
“好。”
“爹爹打完就来接你。”
无忧看着他,眼睛红了。“爹爹,你要赢。”
古安笑了。“好。”
他转身,走进场地。
裴少渊看着他。“你儿子在看你?”
“嗯。”
“那你今天会输得很惨。”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笑了。“因为你会分心。”
古安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看我,我更想赢。”
裴少渊的笑容没了。“有意思。”
两人站在场地中央。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很长。看台上的人安静了。
裁判举起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