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手落下来。

　　“开始！”

　　裴少渊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古安，像看一只蚂蚁。“你先出手。”他说。

　　古安没客气。他冲上去，一拳打向裴少渊的脸。混元桩功第二式，发力。啪——拳风破空。很快，比练功时快得多。但裴少渊头一偏，躲过去了。

　　“就这？”

　　古安没停。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啪、啪、啪——三声连响。裴少渊后退了一步，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袖子上破了一个洞。

　　“有意思。”他笑了，“但不够。”

　　然后他动了。古安没看清。只看见一道黑影，胸口就挨了一拳。不是疼，是麻。像被雷劈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

　　看台上有人惊呼。古安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嘴里有腥味，血。他吐了一口，爬起来。

　　裴少渊站在原地，像没动过。“你就这点本事？”

　　古安没说话。他擦掉嘴角的血，又冲上去。一拳，两拳，三拳。全打空了。裴少渊像影子一样，每次都刚好躲过。然后又是一拳。这次打在肩膀上，古安又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肩膀像断了。

　　“爹爹！”看台上传来无忧的声音。

　　古安咬牙，爬起来。肩膀疼得厉害，手臂抬不起来。但他站起来了。

　　裴少渊看着他。“你儿子在看着呢。让他看看，他爹多废物。”

　　古安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布条还在，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他想起无忧给他包扎时的样子，想起无忧说“爹爹，你一定可以的”。

　　他抬起头。“那就看着。”

　　裴少渊的笑容没了。他冲过来，这次不是一拳。是很多拳。古安挡不住，每一拳都打在身上。胸口，肚子，脸，手臂。他像沙袋一样，被打得东倒西歪。但他没倒。不是不倒，是裴少渊没让他倒。每次他要倒的时候，裴少渊就会踢一脚，把他踢起来。

　　看台上的人安静了。

　　“他在玩他。”有人说。

　　“那个散修为什么不认输？”

　　“认输？他儿子在看着呢。”

　　古安又被打飞了。这次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耳朵听不见了，眼睛看不清了。嘴里全是血，鼻子里也全是血。他趴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纹路，很好看。

　　“爹爹！站起来！”无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古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爹爹！你答应我的！”

　　古安的手撑在地上。疼，很疼。但他撑起来了。膝盖跪在地上，撑起来。站起来。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站起来了。

　　裴少渊看着他，眼神变了。“你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古安擦掉嘴角的血。“因为我儿子在看着我。”

　　裴少渊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古安笑了。“你不会杀我。演武场不能杀人。”

　　裴少渊也笑了。“不能杀人，但能打残。”

　　他又冲过来了。古安这次没躲。不是不想躲，是躲不开。裴少渊的拳头打在肚子上，他弯下腰，又挨了一拳在脸上。他倒下去，又爬起来。倒下去，又爬起来。

　　看台上有人喊：“认输吧！”

　　“别打了！”

　　“他会打死你的！”

　　古安没听见。他只听见无忧的声音。“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他爬起来，又冲上去。一拳打在裴少渊脸上。裴少渊没躲，硬吃了这一拳。头偏了一下，但没倒。

　　“用力。”裴少渊说。

　　古安又打了一拳。裴少渊的头又偏了一下。

　　“再用力。”

　　第三拳。裴少渊的头偏了，但嘴角流血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看见血，笑了。“你打疼我了。”

　　然后他抓住古安的手，一股黑气从掌心涌出来，钻进古安的手臂。古安感觉灵力在流失，像被抽水一样。

　　“小万——”

　　“玄冥诀！宿主快松手！”

　　古安挣不开。裴少渊的手像铁钳，越抓越紧。灵力流失得越来越快，古安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空。

　　“爹爹！”无忧的声音又传来了。

　　古安咬牙，抬起另一只手，一拳打在裴少渊脸上。裴少渊的头偏了，手松了。古安退开，大口喘气。手臂上有一个黑手印，像烧焦了一样。

　　“不错。”裴少渊说，“你是第一个从我手里挣脱的人。”

　　古安没说话。他的灵力已经快没了，身体在发抖。

　　“但你撑不了多久。”裴少渊又冲过来了。

　　古安闭上了眼睛。不是放弃，是在想。想小万说的话——“混元桩功练的是肉身力量，不含灵力。裴少渊的功法对你无效。”

　　他睁开眼。裴少渊的拳头到了。古安没躲，硬吃了一拳。然后他抓住裴少渊的手，一拳打在他脸上。不是用灵力，是用肉身力量。混元桩功第三式，五声连响。

　　啪、啪、啪、啪、啪——

　　五拳，全打在裴少渊脸上。裴少渊的头被打得左右摇晃，手松开了。他后退几步，摸着自己的脸，愣住了。

　　“你——”

　　古安喘着气，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他笑了。“你的功法，对我没用。”

　　裴少渊看着他，眼神变了。“你练的是体修？”

　　古安没回答。裴少渊的脸肿了，嘴角流着血。他伸手擦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血，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直了身体。“那我也不用功法了。用拳头，打死你。”

　　古安握紧拳头。白布条上的血已经干了，蝴蝶结还在。

　　“来。”

　　两人又打在一起。没有灵力，没有功法，只有拳头。你一拳，我一拳。古安被打倒了，爬起来。又被打倒了，又爬起来。

　　看台上的人全站起来了。没人说话，都在看着。

　　“他为什么不倒？”有人问。

　　“因为他儿子在看着他。”

　　裴少渊又打出一拳，古安挡不住，飞出去，摔在地上。这次他爬不起来了。浑身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他趴在地上，看着看台。无忧站在那里，小手攥着栏杆，脸上全是泪。

　　“爹爹……”无忧在喊，但他听不见了。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爹爹……站起来……”

　　古安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爹爹……你答应我的……”

　　古安想起昨天晚上。无忧坐在床上，问他“爹爹，你会死吗”。他说“不会。爹爹答应你”。无忧说“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每次都骗人。但这次我相信你”。

　　古安笑了。他撑起身体，跪在地上，站起来。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站起来了。

　　裴少渊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还要站起来？”

　　古安擦掉嘴角的血。“因为我儿子相信我。”

　　裴少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举起手。“裁判，下一场。”

　　全场安静。

　　裁判走过来，看着古安。“你还能打吗？”

　　古安看着他。“能。”

　　裁判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古安点头。

　　裁判举起手。“继续！”

　　裴少渊冲过来了。古安也冲过去了。两个人，在场地中央，打在一起。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灵力，没有功法。只有拳头。

　　你一拳，我一拳。

　　古安又倒下了。又爬起来。又倒下。又爬起来。

　　看台上，无忧已经不喊了。他站在栏杆后面，小手攥得发白，眼泪一直流。但他没哭出声。他咬着嘴唇，看着场地中央的爹爹。

　　“爹爹……”他小声说，“你一定要赢。”

　　场地中央，古安又站起来了。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但眼睛是亮的。

　　裴少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意思。”

　　古安没说话。

　　“但今天，你赢不了。”

　　裴少渊冲过来，一拳打在古安肚子上。古安弯下腰，又挨了一拳在脸上。他倒下去了。这次，真的爬不起来了。

　　耳朵听不见了，眼睛看不清了。他趴在地上，看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纹路，很好看。

　　“爹爹……”无忧的声音，很远，很远。

　　古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