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宝鉴
玄冥殿的密室在山的深处。
石门很厚,上面刻满了黑色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像心跳。门里面是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吸声。很重,很慢,像野兽。
裴天行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个长老。他们等了很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天黑了,又亮了。
然后石门开了。
厚重的石门缓缓滑开,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黑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活的一样,在地上爬。裴少渊从黑暗中走出来。头发披散,比以前长了很多,遮住了半边脸。他的眼睛比以前更冷,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出深浅。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在皮肤表面游走,像蛇。
“少渊。”裴天行叫他。
裴少渊抬头。“父亲。”
“练成了?”
“第四层。”
裴天行笑了。“好。”
他走过去,拍了拍裴少渊的肩膀。手碰到黑色雾气的时候,缩了一下。雾气很冷,像冰。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金丹后期。”
裴天行的眼睛亮了。“金丹后期?你闭关前才金丹初期。”
“第四层让我的灵力翻倍了。”
裴天行大笑。“好!好!好!”
他转身,看着两个长老。“传令下去。少主出关,准备去散修城。”
两个长老低头。“是。”
裴少渊看着他。“去散修城干什么?”
“找古安。”
裴少渊沉默了一会儿。“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
裴天行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裴天行想了想。“行。但我派人跟着你。”
“不用。”
“必须派。”
裴少渊看着他,没再说话。
晚上,裴少渊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一个月亮,不是两个。玄冥殿在中域,中域只有一个月亮。他想起散修城的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天上。古安站在月光下,浑身是血,但眼睛是亮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疤,是古安打的。他摸了摸脸,想起那一拳。七声连响,他的脸被打得偏过去,整个人飞了出去。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
“少主。”门外有人敲门。
“进来。”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低着头。“查到了。古安还在散修城。他身边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剑宗的沈浪,一个是体修铁虎。他儿子也在。”
裴少渊沉默了一会儿。“他儿子叫什么?”
“古无忧。五岁。”
“五岁。”裴少渊念了一遍,“他儿子厉害吗?”
黑衣人想了想。“不清楚。但有人说,他儿子也是天才。”
裴少渊笑了。“有意思。”
黑衣人退出去。裴少渊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他想起古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守护。
他从来没有想守护的人。父亲要他变强,因为他是玄冥殿的少主。母亲早死了,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朋友。他身边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身份才跟着他。没有人需要他守护,也没有人守护他。
但古安不一样。他有儿子。他儿子在看着他。
裴少渊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拳打在墙上。墙裂了。他的手也裂了,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不觉得疼。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他小声说。
第二天早上,裴少渊站在山门前,看着远处的山。天刚亮,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他想起散修城,想起古安,想起那个五岁的孩子。
“少主,车备好了。”
“去哪?”
“散修城。”
裴少渊上车。马车走了。他不知道这次去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赢,不知道古安变强了多少。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亲手赢回来。
马车走了三天,到了散修城。
城门还是那个城门,卫兵还是那个卫兵。裴少渊从车上下来,站在城门口。卫兵认出了他,脸白了。
“裴……裴少渊?”
裴少渊没说话。他走进城门。街上的人看见他,全躲开了。有人认出了他。“裴少渊!”“他来了!”“他来报仇了!”
裴少渊没理他们。他走到平安客栈门口,停下来。抬头看着窗户。窗户开着,古安坐在窗边,看着他。
两人对视。
“好久不见。”裴少渊说。
古安没说话。
“不请我上去?”
古安看着他。“有事?”
“有。”
“什么事?”
“打架。”
古安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现在。”
古安站起来,从窗边消失了。过了一会儿,他走出客栈,怀里抱着无忧。铁虎跟在后面,沈浪跟在后面。
裴少渊看着古安。“你变强了。”
古安看着他。“你也变强了。”
裴少渊笑了。“那打一场。”
古安把无忧放在地上。“铁虎。”
“在。”
“抱着你侄子。”
铁虎把无忧抱起来。无忧看着裴少渊,小脸绷得紧紧的。
“爹爹,打他。”
古安笑了。“好。”
他转身,面对裴少渊。“去哪打?”
“演武场。”
“走。”
演武场上,已经有人在等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散修城的人听说裴少渊来了,全跑来看热闹。看台上坐满了人,黑压压的。
古安站在场地中央,裴少渊站在对面。
“上次你赢了。”裴少渊说,“这次不会了。”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拔出剑。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红色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像血。
“这是玄冥剑。玄冥殿的镇殿之宝。”
古安看着他。“我没有剑。”
“我知道。你用拳头。”
古安握紧拳头。“够了。”
裴少渊笑了。“好。”
裁判举起手。“开始!”
裴少渊冲过来了。比上次更快,比上次更猛。剑刺向古安的脸,古安侧身躲过。剑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耳朵上流下来。
“第一剑。”裴少渊说。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的第二剑来了。这次刺向古安的胸口。古安伸手,一掌拍在剑身上。剑偏了,从他手臂旁边滑过去。但剑上的黑气钻进了他的手臂,像针扎一样疼。
“第二剑。”
古安的手在抖。
裴少渊的第三剑来了。这次不是刺,是劈。剑从头顶落下来,带着风声。古安没躲。他伸手,握住了剑身。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地上。黑气钻进他的手臂,疼得他咬牙。
“你——”
古安没松手。他用力一拉,裴少渊被拉过来。古安的拳头打在裴少渊脸上。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六声,七声。七声连响,裴少渊的头被打得左右摇晃。他松开了剑,后退几步,坐在地上。
古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剑。血从手指上滴下来。
“三剑接住了。”古安说。
裴少渊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赢了。”
古安把剑扔给他。“你没出全力。”
裴少渊接住剑,站起来。“你也没出全力。”
两人对视。看台上的人全站起来了,没人说话。
裴少渊把剑收好,看着古安。“下次,我会赢。”
古安没说话。
裴少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古安。”
“嗯?”
“你儿子叫什么?”
“古无忧。”
裴少渊念了一遍。“古无忧。我记住了。”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