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和米拉一前一后走出林子。

　　然后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罗伊站在屋后的水缸旁边，他正在洗手。

　　袖子卷到小臂以上，双手浸在水里，指缝间淌下来的水是淡红色的。他的衣襟上也有血迹，从领口斜着拉下来一道，像被什么溅上去的。

　　但让巴洛和米拉停住的不是血。

　　是眼睛。

　　罗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瞳孔变成了血红色。虹膜上浮着两颗黑色的勾玉。

　　巴洛的瞳孔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罗伊身后的方向扫了一眼，没有人跟来，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的痕迹。他的目光在屋后的小路上停了半秒，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收回来。

　　米拉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罗伊的眼睛。

　　“你杀人了。”

　　罗伊把手从水缸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水渍在深色布料上晕开，和原来的血迹混在一起。

　　“嗯。”

　　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沉。

　　“几个？”

　　“十几个吧。”

　　沉默。

　　巴洛走到水缸边上，低头看了一眼缸里的水。水面已经被染成了浅红色，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红上加红。他伸手把水面上浮着的一片树叶拨开。

　　“从头说。”

　　罗伊把袖子放下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像在确认自己的手还听使唤。

　　他在林子里练了一下午。

　　和过去一年里的每一个下午一样。提炼查克拉，之后练剑术。

　　然后他照例去海边。

　　因为每天都在林子里练到傍晚，他不再绕远去常去的那片海滩，而是走屋后那条小路，穿过一小片白蜡树林，去岛另一侧的一片碎石滩。那片滩不好走，沙子粗，碎石多，没什么人愿意去，但离得近。

　　今天他走到碎石滩的时候，看见了一艘船。

　　船不大，单桅，帆破了几个洞，船身一侧有明显的炮击痕迹，龙骨大概也伤得不轻，吃水线比正常高出一截。船头上挂着一面旗，黑色的底料，上面画着一个他认不出的图案，骷髅，交叉的骨头，还有一顶歪戴的王冠。

　　海贼旗。

　　巴洛教过他。商船上挂商旗，海军挂海鸥旗，海贼挂骷髅旗。二哥说，看见骷髅旗就走，别回头，别好奇。

　　罗伊躲到了一块礁石后面。

　　船上下来七八个人，后来又下来几个，加起来十几个。

　　他们在沙滩上升起火堆，把船上仅剩的几桶淡水和干粮搬下来。有人在骂骂咧咧，说那个海军上校的军舰炮火太猛，三艘船打沉了两艘，就剩这一艘跑出来。有人说船长死了，大副也死了，现在就剩他们这十几号人。有人说先在这个岛上休整两天，然后——

　　“然后把这个岛抢了。”

　　说话的是个独眼龙，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的漆皮磨掉了一大半。他坐在火堆边，用刀尖拨弄着火里的柴。

　　“这种小岛，看规模连驻军都没有。抢一遍，粮食、淡水、贝利，能拿的全拿走。船修好就走。”

　　旁边有人问：“人呢？”

　　独眼龙抬眼看了他一眼。

　　“什么人？”

　　“岛上的人。”

　　独眼龙没说话，继续拨弄柴火。

　　旁边另一个人替他回答了，语气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碍事的杀了，不碍事的留着搬东西。女的别动，抢完再说。”

　　火堆边有人笑起来。

　　罗伊蹲在礁石后面。

　　海风把那些人的话一句一句送进他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他的心跳从正常的频率开始加快，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他想到了镇上的人。

　　说实话，镇上的人对他不错，码头的大叔们每次见他都会分他点零食吃，杂货铺的老板娘每次给他找零都多找点，说马库斯家的孩子不容易。

　　但即便是他们，若是某日不幸身死，罗伊也只会叹一句可惜，是个好人。

　　然后他想到了父亲，想到达米安，想到巴洛，想到米拉。

　　要是他们不幸死了呢？

　　罗伊不敢想。

　　他看着那帮人，把手伸进兜里。

　　他兜里有两个手里剑，是他自己用白蜡木削的。

　　他站起来，从礁石后面走出来。

　　没人注意到他，火堆边的人还在说话，还在笑。

　　和练习时一样，和一年来每天下午一样。

　　罗伊甩出了手里剑。

　　两个木制的暗器在空中划过两道几乎平行的弧线。没有声音，只有海风被切开的细微嘶响。

　　一个命中背对着他的海贼的后颈。那个海贼连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然后面朝下倒在沙滩上。

　　另一个命中第二个海贼的脖颈侧面。角度偏了一点，没有切断动脉，但切开了气管。那个人捂着脖子跪下去，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声音，手指缝里往外涌血。

　　火堆边的笑声停了。

　　罗伊已经冲了出去。

　　短刀从腰间拔出来，刀身上倒映着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第三个海贼站起来转身，手还没摸到刀柄，罗伊的刀已经从他的左侧肋下斜着刺进去，刀尖从右肩胛骨的位置透出来。罗伊拔刀的时候血跟着刀身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从领口到衣襟。

　　第三个人倒下去的时候，罗伊抬起了头。

　　他感觉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什么被从内部撕开的触感。灼热从眼球深处涌上来，沿着视神经向后蔓延，然后整个世界变了。

　　他能看见每一个人的呼吸。

　　那个独眼龙正在拔刀，他右臂的肌肉在收缩，手腕在转动，刀身正从刀鞘里一寸一寸地滑出来，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被放慢了，分解了，清晰得像一幅一幅的画。

　　那个站在火堆左边的海贼正在后退，他的重心落在左脚，右脚跟离地，身体微微后仰，他的下一个动作是大概是转身跑。

　　所有的一切。

　　同时涌进来。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和梦里听到的一模一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深处的。低沉，缓慢，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水。

　　“去吧，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宇智波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