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东海,白蜡岛。
这座岛在航海图上甚至没有独立的标注,它太小了,如果没人专门找,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它。
但住在岛上的人并不在意这个。
白蜡岛因满山遍野的白蜡树而得名。每到秋天,树叶会从深绿变成浅金,再变成银白,风一吹,满岛飘的都是白色的叶子,像落了雪。岛上的老人说,白蜡树的木质细密,适合做家具,也适合造船。
岛不大,从南走到北只需半天。镇子坐落在岛的东侧,沿着海岸线铺开,拢共不到四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白蜡木搭的,经年累月的海风吹拂,木头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和岛上的树叶一样。
镇子没有正式的名字,外人叫它“白蜡镇”,本地人直接叫“镇上”。
一条土路从镇口通到码头,路两边散落着铁匠铺、杂货店、酒馆,还有一座常年飘着鱼腥味的小型集市。码头停着七八条渔船,大多是单桅的小帆船,出海不远就能撒网。
镇上的人彼此认识。谁家生了孩子,谁家老人过世,谁家的船出了故障,消息用不了一个上午就能传遍整个镇子。这种日子没什么波澜,但也没什么不好。
只不过,“没什么不好”并不意味着“好”。
白蜡镇太偏了。偏到海军的巡逻舰一个月只来一次,偏到海贼路过都懒得靠岸,偏到世界政府大概根本不记得这个地名。也正因为偏,这里没有驻军,没有法律,只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负责调解纠纷。
镇上的人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他们偶尔会从路过的商船那里听说一些消息,哪个大人物在海上死了,哪个海贼团的悬赏金又涨了,哪个国家的国王被人赶下了台。但这些消息像海风一样吹过去,听听就散了。白蜡镇的人只关心鱼获和天气。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罗伊家住在镇子的最西边,靠近白蜡树林的边缘。房子是白蜡木搭建的两层小楼,一楼是工坊和厨房,二楼隔出几间逼仄的卧室。屋后堆着几根待晾干的圆木,屋檐下挂着锯子和刨刀,院子里散落着刨花和锯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木头的清香。
罗伊的父亲叫马库斯。
他是岛上唯一的船匠。
说是船匠,其实他造不了大船。他的日常工作是修理渔船的船底、更换腐烂的船板、加固桅杆的接榫,偶尔帮人在船头刻一个简单的船首像。他的手艺在镇上算是最好的,但也仅限于镇上。
今天马库斯的运气不太好。
午后修船的时候,一块翘起的铁皮船底突然弹起来,划开了他的左手掌心。伤口不深,但拉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虎口斜贯到手腕。他用清水冲了冲,撒了把草木灰止血,找了块破布随便缠了几圈。
这种事常发生。船匠的手没有不留疤的。
他坐在工坊的木凳上,看着缠着破布的左手,发了一会儿呆。
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了。
罗伊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烤鱼和煮土豆的香气。
“我回来了!”
他把竹篓放在门边,一边脱鞋一边往厨房探脑袋。灶台前站着两个人,老二巴洛正拿着一把小刀处理鱼鳞,动作又快又稳,鱼鳞片片飞落,没有一片粘在手上;小妹米拉站在小板凳上,刚好够到灶台,正往锅里撒盐。
“三哥,你今天捡了多少?”米拉头也不回地问。
“够炒一盘的。”罗伊把竹篓拎过来,“贝壳,海螺,还有——”
他掏了掏兜,把勾玉拿出来,“这个。”
巴洛抬眼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刮鱼鳞。他向来话少,但眼睛很尖,看到罗伊手里那枚玉的时候,刀停了一瞬。
米拉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不知道。沙滩上捡的。”罗伊把勾玉举到油灯下。
米拉伸出手指戳了戳勾玉,撇撇嘴,“不就是块石头嘛。”
巴洛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罗伊手里接过勾玉。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拇指摩挲过玉面的弧度,最后停在中段那道细细的裂痕上。
裂痕里嵌着一缕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收起来。”巴洛把勾玉递还给罗伊,声音不高,“别让外人看到。”
“为什么?”
“不知道。”巴洛转身走回灶台,重新拿起刀,“但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石头。”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但罗伊和米拉都听出来,二哥说“不像是普通石头”的时候,通常意味着这东西要么很值钱,要么很麻烦。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老大达米安挑着两桶水推门进来,水桶稳稳地落在地上,一滴都没洒。他个子最高,肩膀也最宽,挑水的扁担在他肩上像是没有重量。
“老爹呢?”他放下水桶,擦了把额头的汗。
“工坊。”巴洛头也没抬。
达米安走到工坊门口,看见马库斯坐在木凳上,左手缠着破布,布上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手怎么了?”
“没事。”马库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木屑,“吃饭吧。”
一家人围坐到厨房的木桌前。
油灯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烤得焦香的鱼、冒着热气的煮土豆、还有罗伊带回来的那一小盘炒贝壳。马库斯坐在主位,左手搁在桌沿,四个孩子依次坐开。
“今天镇上来了条商船。”巴洛开口,一边掰开土豆一边说,“西海过来的。船主说,西海有个国家,国王让手下人把一整座岛的人都杀光了,因为岛上有人偷了他一箱珠宝。”
“又在胡说八道。”米拉咬着鱼肉,含含糊糊地说,“商船的人最喜欢吹牛,上次还说见过长着鱼头的人呢。”
“鱼人族确实存在。”
巴洛的语气很平静。
“东海以外的海域,有鱼人族,有巨人族,有长手族,有毛皮族。伟大航路上的国家比东海所有岛屿加起来还多。海军本部的势力范围覆盖四海,但真正的权力在圣地玛丽乔亚,天龙人住的地方。”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达米安停下筷子。
“报纸。”巴洛说,“商船带来的旧报纸,我每期都看。”
米拉撇了撇嘴,“报纸上说的又不一定都是真的。”
“是啊,不一定是真的。”巴洛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土豆。
但他的眼睛在油灯下亮了一瞬,那是某种被验证过很多次之后的、笃定的沉默。
达米安注意到巴洛的眼神,也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人……为什么不反抗?”他忽然问。
“怎么反抗?”巴洛反问,“海军是大海的执法者,但海军听命于世界政府,世界政府听命于天龙人。从最底层到最顶层,每一环都被锁死了。普通人拿什么反抗?渔叉吗?”
“那不是正义。”达米安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海军应该是保护平民的。”
“海军保护的是秩序。”巴洛把土豆皮拨到一边,“秩序和正义,不是一回事。”
兄弟俩的目光在油灯下碰了一瞬。
达米安没有反驳,但眼神里的东西和巴洛不一样。巴洛的眼神像冬天结了冰的海面,冷静,透明,底下藏着暗流;达米安的眼神像被阳光晒暖的礁石,坚定,固执,不愿意相信海水是冷的。
罗伊没参与这番对话。
他从兜里掏出勾玉,放在桌上,推到父亲面前。
“老爹,你看看这个。”
马库斯放下筷子,用右手拿起勾玉。他的手掌宽厚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勾玉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
“哪儿来的?”
“沙滩上捡的。退潮的时候。”
马库斯把勾玉凑近油灯。白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中段那道裂痕里的暗红色被光线穿透,像一条凝固的血线。
“像是老物件。”马库斯喃喃道。
他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玉面,像他平时检查木料纹理那样。左手缠着的破布松了,渗出的血沾到了勾玉上。
血碰到玉面的瞬间,勾玉里的那道暗红色亮了。
马库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剧烈的灼热突然从勾玉涌进他的掌心,沿着手臂直冲脑门。他闷哼一声,想要松开手,但手指像粘在了玉上一样动弹不得。
勾玉中的那道血色开始蔓延,像活过来似的,沿着玉面的纹路扩散,从一道裂痕变成了一片血雾。血雾从勾玉中溢出,在空气中凝成极淡的红色光点,飘散开来。
最先感觉到的是达米安。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他的双手捂住眼睛,指节发白,脸上的表情不是疼痛,是困惑。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完全陌生的感觉,让他第一次露出了不知所措的神色。
然后是巴洛。
他没有站起来。他双手撑住桌沿,指甲嵌进木头里,呼吸变得又深又慢,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身体里某个正在苏醒的东西。他的眼睛紧闭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颧骨滑下来。
然后是米拉。
她尖叫了一声,但声音很短,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她的小手紧紧攥住桌布,指关节发白,整张脸皱在一起。她没有哭,但眼睛里全是恐惧。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进入”她的身体,而她无法阻止。
罗伊的反应最剧烈。
他的身体对那东西的回应比任何人都强烈。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撞上墙壁,然后蜷缩成一团。他的眼球在眼皮下剧烈地转动,像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五个人。
五种不同程度的异样感。
最集中的部位是眼睛。
所有人都感到眼眶深处传来一种灼热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面膨胀,试图从内部撕裂瞳孔。
厨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
也许十几秒。
马库斯第一个恢复过来。他猛地甩手,勾玉从他掌中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停住。
光灭了。
玉面重新变成温润的白,中段那道暗红色的裂痕还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左手的伤口不疼了。他低头看去,缠着的破布还在,血渍也在,但拆开布条之后——掌心的那道口子,已经完全愈合。
连疤痕都没有。
“……”
马库斯盯着自己的左手,没有说一句话。
达米安放下捂住眼睛的双手,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眶发红,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不明显,像是一颗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星子。他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好像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巴洛睁开了眼。
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而是扫视整张桌。
父亲的手、达米安的表情、米拉发白的脸、罗伊蜷缩的姿势。他迅速确认每个人都在呼吸之后,目光才落在那枚勾玉上。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
那不是恐惧,是警惕。
“为什么勾玉在老爹手里,我们四个却也会出现异样?”
米拉从桌边退开两步。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手放下来的时候,眼眶也是红的。她盯着桌上的勾玉,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尖叫,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石头。
罗伊最后才爬起来。
他的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眼里有一种茫然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感觉像是,他刚才在梦里见到了什么,现在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马库斯把勾玉从桌上拿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拿一块烧红的铁。
“这东西……”他的声音沙哑,“不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屋后,拉开后门。
外面是白蜡树林,月光落在银白色的树叶上,地面铺满了落叶。马库斯抡起胳膊,把勾玉远远地扔进了树林深处。
勾玉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落进落叶堆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马库斯关上后门,转身面对四个孩子。
他的目光从达米安扫到米拉,从巴洛扫到罗伊。每个人的眼眶都还泛着红。
“忘了这东西。”他说,“从明天起,谁也不许提。”
没有人回答。
达米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巴洛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后门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米拉咬着嘴唇,眼睛里还带着没有褪干净的恐惧。罗伊靠在墙上,望着父亲扔掉勾玉的方向,眼神空空的。
但他们都听到了。
刚才那十几秒里,在灼热和刺痛之外,还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用嘴巴说话。
它直接出现在他们脑海深处,像一道烙印被按进了意识里。
说的是他们从未听过的语言,但他们每个人都听懂了。
“让宇智波再次伟大。”
巴洛第一个转过身去,把碰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摆好。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稳,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他扶椅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白蜡岛的夜晚恢复了安静。海潮声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像这座小岛的呼吸。
那枚勾玉躺在白蜡树林的落叶堆里,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玉面上,照亮了中段那道暗红色的裂痕。!!!
读了《海贼世界的宇智波一族》还想读:
[轻小说]分类热门推荐
诳言法师的十三试炼
我的尸傀和仙子通感了
奥特曼:怪兽格斗进化
怪兽:从泰坦进化为古神
贫民窟的游戏王
败犬队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