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7点，肯特谷北部的一个公交站旁。蕾娜站着在广告牌边，拿着个纸袋子。

　　不一会，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拉着长长的黑烟，缓缓地停在了这里。

　　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衫的倒霉蛋被好几只手推搡下来，刚踉跄地站稳了身子，就转头朝着呼啸离开的公交车猛竖中指，嘴里fword连连，想来是和里面的其他乘客爆发了不小的冲突。

　　来人收拾好心情，刚要转身离开，就看见站在身后的蕾娜，以及被递到面前的纸袋子。

　　“Wow，我以为你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呢。”

　　蕾娜打趣道，抬了抬手，示意来人接过纸袋子。

　　“Here，我猜你应该没吃早饭。”

　　“这车况路况也太差，颠簸了一下不小心挨着个死肥仔，他敢骂我黄皮猴子，让我Goeatsomedogs，我不得给他教训一下？我给他按座位上一顿尅，要不是其他人过来拉偏架，我才没这么狼狈。”

　　温健也不会客气，接过纸袋，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块鸡肉芝士三明治，一瓶牛奶，顿时喜笑颜开—他真的没吃早饭。

　　他抓着三明治直接开始啃，跟着蕾娜向农场走去。

　　“以后攒点钱，考个驾照，买了车，就不用和这群脑残挤一块了——你等了好一会？”

　　“没等多久……我怕你跑了。”

　　蕾娜没回头。

　　“你的英语口语比我想象的好，我还以为你们乾夏人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呢。”

　　“我母亲是美国人，她从小有教我。”

　　温健咽下一口三明治，随口答着，下意识地望向了蕾娜轮廓的边缘。

　　代表着焦虑与担忧的黄黑色依然流转不息，可一抹沉静的银已然浮现在光晕的底层。

　　-“我的老板对我还挺有信心的嘛——不过她这是缺人缺成什么样了？我一个小卡拉咪也要亲自来迎接？”

　　温健一乐，内心暗自思忖。

　　肯特谷曾经是西雅图南部的重要农业区划，可近些年来随着西雅图城市的扩张，逐渐变成了工业区和仓储区。原本连缀成片的农田被仓库和厂房切割，鸟鸣与花香为机械的轰鸣与柴油气息所替代。蕾娜的小农场就位于这样一片离破碎的小地块上。

　　正如温健所料，蕾娜的农场已经不能说是缺人了，整个农场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操持，温健是她雇到的第一个员工。

　　将手里的铁锹递到吃完早餐换上工装的温健手里，蕾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原本那批工人有别的活要干，说要加钱才肯来，我们没谈拢。我另一个朋友最近也忙别的事去了，实在是缺人，就辛苦你了。今天你的主要工作是把这片田垄上的种植坑挖好，我得去装滴灌设备。”

　　“没问题！”

　　温健接过铁锹，拍了拍胸脯，转身朝田垄走去。

　　此时清晨的雾气尚未被孱弱的阳光驱逐干净，脚底下翻耕后的泥土踩起来还有些湿润感，让温健感到淡淡的怀念。

　　就在此时，戴在耳朵上的AirPods响了。

　　“已发布帝国军令【躬耕田亩】。”

　　“帝国的皇储需要熟知农事，才能为天下人做表率。你不种田，我们吃什么呀？”

　　“请皇储今日亲自务农，培养对土地和农业的熟悉。”

　　“奖励：密传知识×1。”

　　温健眼前一亮。

　　昨天才念叨的密传知识，今天就能到手。就是不知道的所谓的对土地和农业的熟悉是什么标准，总不能让他专门去找本书来读吧。

　　“是啊……”

　　在田垄前站定，感受着脚下翻耕后土地松软的触感，温健念叨了一句，而后一铲插下。

　　“吃什么啊！”

　　武力提升到1.0整，带来的不仅是力量和肌肉的增长，虽说这些变化让温健在刚才与公交车上发生的小摩擦中，以一敌多。

　　可更重要的是对肢体和运动的控制能力发生了质的变化。

　　以往在老家农村时温健也使过铁锹。可那时的温健与其说是挥舞铁锹，倒不如说是铁锹在挥舞温健。

　　生来多病的温健身子本就虚弱，偏低的体重搭配着没有得到充分锻炼的力量，让他难以驾驭沉重的锹头。

　　每一锹都像要把自己栽进地里，每一锹都要小心，不要用力过猛或用力不足一锹头铲在脚背上，把自己变成只剩半截脚掌的残疾人。

　　可现在武力与洞察都达到了1.0，情况便大有不同。

　　他精准地控制着铁锹的重心，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挥锄都恰到好处。他能够控制自己、控制铁锹、控制他的落点。他迅速地理解了西雅图的泥土与乾夏南部农村泥土的不同，理解了如今的自己应该如何使用工具，如何进行劳动。

　　一锹落下，都不需要踩一脚，便能掘出深深的泥土。刚要再补一锹，却感觉锹刃下方的泥土中包裹着坚硬的物体，换做是以前，不说止住劲头，就是连发现都发现不了，一铁锹下去凿在砖石上，虎口都要崩开。可如今的温健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只是轻巧地一兜，一挑，再一铲，40厘米深的种坑便挖掘完毕。

　　原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温健神完气足，精神饱满，拎着铁锹便去了下一处圈定的位置。

　　离开了诺顿那个该死的拖车营地，一切的感受都像是全新的。

　　锹头切入湿润泥土的沉闷“噗嗤”声，肌肉发力时骨骼与筋腱发出的微小却通透的拉伸感，掌心与粗糙木柄摩擦的热量——当然，还有耳机里跃动的摇滚乐，与《王权》冷淡的提示音。

　　随着最后一锹落下，温健已经来到了田垄的边缘，眼前已是尚未翻耕，长满了杂草的生地，耳机里提示着“熟悉农事”的进度：33%。

　　“再来！”

　　温健豪情万丈地投入了下一条田垄的挖掘工作中。

　　蕾娜坐在温室门口组装滴灌的管线，时不时抬头望望温健的进度，她的眼神逐渐从淡然转变为意外，最后显露出惊讶来。

　　她那件脏兮兮的劳动外套里，隐约露出一件印着CornellCALS（康奈尔农学院）的褪色文化衫。虽然带着常春藤的硕士头衔，但她并不是那种不懂实践的书呆子。可饶是如此，她认识的那些农夫们大多擅长的是驾驶拖拉机甚至是农业飞机，真要上手来干活，大多是不情不愿的。

　　南边来的老墨们倒是勤快的很，可大多文化水平不够，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拼。

　　温健这家伙头脑灵活，伶牙俐齿，可干起活来简直像台人形农机！

　　-“有了温……说不定真的不需要那群混蛋也能干完。”

　　蕾娜暗暗地想。

　　她对温健撒了谎，她与那些不愿意来干活的白人工人之间并不只是像她所说那样轻描淡写的谈不拢薪资，更是赌上了尊严和金钱的约定。

　　他们不仅嘲笑蕾娜是个想混进白人堆里找金龟婿的原住民碧池，还嘲笑蕾娜没了白人合伙人一定一事无成，要是蕾娜能在没了白人的情况下干完这些活，他们乐意赔礼道歉。

　　如此情况下遇上温健毛遂自荐，蕾娜本来只是死马当活马医让他试试，可谁成想真让她捡到宝了！

　　温健自然是不知道蕾娜的想法，他只是聚精会神地挖着坑，聆听着耳边的提示音。

　　“98%……99%……100%！”

　　最后一锹落下，温健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军令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