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糖张着嘴，过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裴浅浅，你再给我说一遍？你放着乐透八百八十万的买断金不要，放着55%的分成和S级推广资源不要，要去签E视那个只有三百七十万的‘辛苦费’，和易影那个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到钱的纯分成合同？”

　　“不是签一个，是两个都签。”裴浅浅纠正道，表情淡然，“非独家，多平台分发。”

　　“这有什么区别！”唐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加起来的钱有乐透一个零头多吗？裴浅浅，你是不是被那个许竟下了什么降头？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你不是不知道！这笔钱要是回不来，下个月工资你拿什么发？”

　　面对闺蜜的咆哮，裴浅浅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她走到唐糖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唐糖，你的格局，还是停留在‘赚钱’这个层面上。”

　　唐糖气笑了：“我不停留在赚钱的层面上，难道停留在喝西北风的层面上吗？我们是开公司的，不是开慈善堂的！”

　　“不。”裴浅浅摇了摇头，目光扫向一旁已经被彻底折服的许竟，“我们做的是艺术，是内容，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精神食粮。我们的目标，不是赚一笔快钱，而是打造一个能够流传下去的经典IP。”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哲学”演讲。

　　“你想想，为什么我要拒绝乐透？因为他们的钱，烫手。他们给的不是合作费，是买命钱。他们想买断的不是我们的剧，是我们的未来。一旦我们接受了，我们就成了他们资本故事里的一行注脚，失去了独立创作的灵魂。”

　　许竟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标题就是：《裴总的商业反资本论》。

　　“而选择E视和易影，看似我们亏了，但实际上，我们赢得了更重要的东西——自由和可能性。”裴浅浅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染力，“E视虽然傲慢，但它的用户群体是目前市场上最主流的。我们的作品在上面，可以触达到最广泛的普通观众，这是对作品普适性的考验。”

　　“易影虽然落魄，但它的用户核心、黏性高，更愿意接受新鲜事物。我们的作品在上面，可以得到最直接、最真实的反馈，这是对作品先锋性的考验。”

　　“一个主流，一个先锋。一个考验广度，一个考验深度。”裴浅浅摊开手，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让《新三国》同时在两个调性完全不同的平台上线，让不同圈层的观众去碰撞，去讨论，去争辩。这本身，就是一场行为艺术！它所能引发的话题度和讨论度，是区区一个乐透的开屏广告能比的吗？”

　　唐糖被这一套一套的大词砸得晕头转向，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话来。

　　行为艺术？考验广度深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觉得自己的闺蜜自从招了那个许竟之后，就变得越来越神神叨叨了。

　　而许竟，此时已经彻底进入了“信徒”模式。

　　原来如此！原来老板的布局在这里！

　　她根本就不是在选择一个发行渠道，她是在为《新三国》选择一个战场！一个能够让作品价值最大化的舆论战场！

　　通过不同平台的观众反馈，形成天然的口碑发酵池。这比任何单纯的流量推广都要高明一百倍！

　　“至于钱……”裴浅浅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澄澈，仿佛看透了世俗的一切，“唐糖，你要记住，当我们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的时候，钱，会自己来找我们。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逐金钱，而是创造价值。”

　　她转头看向许竟，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欣赏”：“许竟，我对你的作品有信心。我相信，是金子，放在哪里都会发光。我们不需要资本的镀金，它本身，就足够闪耀。”

　　许竟感觉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知己！人生得一知己，复何求！

　　裴总她……她真的全懂！她懂我的剧本，懂我的艺术追求，甚至连我想都没想到的发行策略，她都为我铺好了路！

　　“裴总……”许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知识增加了”，“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唐糖看着眼前这“君臣相知”的感人一幕，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她放弃了。

　　她彻底放弃了和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闺蜜讲道理。

　　“行吧。”她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亏了别找我哭就行。”

　　裴浅浅微微一笑。

　　哭？我到时候怕不是要笑出声来。

　　会议结束，唐糖任命地去联系E视和易影的商务，准备草拟合同。

　　裴浅浅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许竟。

　　“许竟，还有一件事。”

　　“裴总您请说！”许竟立刻站得笔直。

　　“跟易影那边沟通的时候，你替我转告他们。”裴浅浅想了想，用一种非常“体贴”和“大度”的口吻说道，“他们平台现在困难，我们作为内容合作方，也要多体谅。他们之前说的那些流量倾斜、首页推荐位，都……都不要了。”

　　许竟一愣：“不要了？为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裴浅浅一副“你还没领悟到精髓”的表情，“我们要的是作品本身的胜利，而不是靠平台的输血。如果一部作品需要靠特殊照顾才能活下来，那它本身就是失败的。我们全世传媒出去的作品，要站着，把钱挣了。”

　　虽然她心里想的是：可千万别给我推荐！

　　万一真火了怎么办！你们平台那点“癫疯”用户，最好一个都别看到！

　　“告诉他们，就按照最普通的制式化合同来，一视同仁，不搞任何特殊化。这是我们作为创作者的骨气。”

　　许竟呆呆地看着裴浅浅。

　　骨气！

　　这才是真正的创作者的骨气！

　　不吃嗟来之食，不依赖外力扶持，只凭作品质量硬碰硬！

　　那就——

　　给裴浅浅道喜吧！

　　“我……我明白了！”许竟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裴浅浅满意地笑了。

　　很好，又堵死了一条可能导致盈利的歪路。

　　现在，E视那边是“死亡合同”，易影这边是“自生自灭”，双保险，这下总该能亏得彻彻底底了吧！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心情愉快地给自己泡了一杯顶级的大红袍。

　　亏钱大计，又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大步。

　　靠在座椅上，她闭上眼睛。

　　等《新三国》上线那天——该来的，都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