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竟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沈墨和周野立刻围了上来。

　　“许哥，怎么样？定了吗？是签乐透吧？”周野一脸兴奋地问。那可是八百八十万，就算扣掉成本，他们这个小团队也能分到一笔不小的奖金。

　　许竟摇了摇头。

　　“没签乐透。”

　　“啊？”周野的脸垮了下来，“为什么啊？那可是乐透！钱多，资源又好！”

　　沈墨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拒绝乐透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决定。

　　许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刚才在会议室里，裴浅浅那番关于“资本”、“艺术”、“口碑”的“商业哲学”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个运筹帷幄、洞察一切的商业奇才。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裴总的眼光，根本不在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她要的是为《新三国》打造一个可以持续发酵的舆论场！是为我们公司未来的内容生态，奠定一个独立、自主、不受资本挟持的基石！”

　　沈墨和周野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野挠了挠头：“听、听着是挺厉害的……可是，不要乐透的推荐，那我们的剧上线了，谁看啊？”

　　“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许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刚才裴总又单独交代我了。她让我们转告易影那边，之前承诺的流量扶持和首页推荐，我们……主动放弃。”

　　“什么？！”周野这次是真的跳了起来，“连推荐都不要了？那不就等于裸奔上线吗？许哥，这……这是不是有点太托大了？”

　　沈墨也皱起了眉头：“没有任何宣发资源导入，前期的数据会非常难看。平台是看数据给后续推荐的，如果开局不利，很容易就石沉大海了。”

　　“这就是裴总的过人之处！”许竟的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她相信我们的作品！她相信我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包装，单凭内容质量，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她说，这是我们创作者的骨气！”

　　“骨气……”周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有点虚幻。

　　许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你们想想，从我们加入公司开始，裴总做过一件不让我们意外的事吗？”

　　“她用两千万投资一个谁都看不懂的剧本，给你们开出三万的月薪，让一群名不见经传的‘老戏骨’拿一线片酬，把所有的技术BUG都当成艺术……”

　　“她走的每一步，都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结果呢？我们用最低的成本，做出了电影级的质感，不是吗？”

　　沈墨和周野沉默了。

　　确实，回想起来，裴总的每一个决策在当时看来都匪夷所思，但最后似乎都导向了一个不错的结果。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许竟做了最后的总结，“相信裴总的眼光和格局。她给了我们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一个没有任何外力干扰，纯粹用作品说话的舞台。我们要是再打不赢，那丢的不是她的脸，是我们自己的脸！”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周野和沈墨也被感染了。

　　“好！我明白了许哥！”周野一握拳，“不就是裸奔上线吗？干了！我就不信我们的东西没人识货！”

　　沈墨也点了点头：“我会密切监控后台数据和舆论反馈。”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两个伙伴，许竟欣慰地笑了。

　　而在另一边，总裁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唐糖端着一杯冰美式，气冲冲地走到裴浅浅的办公桌前，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裴浅浅，你给我说句实话。”

　　“怎么了？”裴浅浅抬起头，一脸无辜。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许竟了？”唐糖开门见山，话说得又快又急，“我可跟你说，你别犯糊涂！他人是长得不错，但你也不能为了他，把整个公司都搭进去啊！八百八十万说不要就不要，现在连白送的推荐位都往外推，你这是谈恋爱谈上头了，还是准备直接为爱破产啊？”

　　裴浅浅差点被自己嘴里的大红袍给呛到。

　　看上许竟？

　　她承认许竟是长得挺帅，工作也挺卖力，但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亏钱和返利，哪有心思搞什么办公室恋情？

　　“胡说什么呢？”裴浅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是那种因私废公的人吗？”

　　“你以前不是，但你现在很难说！”唐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别跟我扯那套什么‘艺术’、‘骨气’的鬼话，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你就是个标准的资本家，什么时候变成艺术家了？”

　　眼看自己的“人设”在闺蜜面前摇摇欲坠，裴浅浅知道，必须得想个更“实在”的理由来稳住她。

　　她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露出一副“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我就跟你交个底”的表情。

　　“唐糖，你以为我真的不想赚钱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裴浅浅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仿佛一个老谋深算的棋手，“我问你，乐透的钱，好拿吗？”

　　“八百八十万，打到账上，有什么不好拿的？”唐糖不解。

　　“肤浅。”裴浅浅摇了摇手指，“你只看到了钱，没看到钱背后的钩子。我们现在是个什么体量？一个刚成立没多久，只有一个AI项目的小公司。乐透凭什么给我们这么多钱？真的是看中我们的‘艺术’吗？别天真了。”

　　她压低了声音：“他们是在‘养蛊’。他们现在把市面上所有的AI内容团队都高价签进去，形成垄断。等所有人都依赖他们的渠道和资金时，你猜会发生什么？”

　　唐糖愣住了。

　　“他们会开始压价，会开始提各种霸王条款，会把我们这些内容方吃得骨头都不剩。到时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今天拿了他八百万，明天可能就要吐出来一千八百万。”

　　这套说辞，是她刚刚从许竟那里听来的“反资本论”里现学现卖的，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唐糖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裴浅浅再接再厉：“所以我才选择多平台分发，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E视和易影虽然给的钱少，但合同干净，没有那么多附加条款。我们跟他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这叫什么？这叫‘广结善缘，分散风险’。我们现在是小公司，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不能为了一时的暴利，断送了长远发展的路。”

　　她最后总结道：“我这不叫不要钱，我这叫‘放长线，钓大鱼’。懂了吗？”

　　一套组合拳下来，有理有据，逻辑自洽，充满了商业智慧。

　　唐糖彻底被说服了。

　　她端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拍了拍胸口，“行，既然你有自己的长远规划，那我就不多嘴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账上的钱真的不多了，你这条线可别放太长，不然鱼没钓上来，我们先饿死了。”

　　“放心。”裴浅浅笑得胸有成竹，“我心里有数。”

　　心里确实有数。

　　账上的钱，撑到这部剧扑街，公司倒闭，完全足够了。

　　打发走了唐糖，裴浅浅靠在椅子上，心情无比舒畅。

　　搞定了一个最大的障碍。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上线扑街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饶有兴致地浏览起了全球私人海岛的出售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