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当天。

　　E视的签约过程简单粗暴，派来的只是两个中层员工，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把制式合同拿出来，连客套话都懒得多说。

　　其中一个签约代表在最后签字前，又看了一眼合同上的片名——《新三国·荒诞玄幻历史正剧·解构主义叙事》。

　　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咱们真的要花一百万买这种……看着就癫的剧？感觉像是大学生作品。”

　　同事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分成制，又不是买断。这一百万是保底金，后续从分成里扣。按这片子的卖相，估计连保底金都赚不回来。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让内容部那帮人以后别再收这种奇葩玩意儿了。反正亏的是他们制片方的事，咱们平台零成本，多一个填仓库的内容而已。”

　　裴浅浅听着他们的对话，签字笔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手腕都多用了几分力。

　　是激动！

　　她在心里飞速地把账又算了一遍：

　　投入总成本：2034万。（制作费、演员片酬、杀青宴、全员工资、宣发预算……虽然宣发她还没完全花出去）

　　E视保底金：120万。

　　易影分成预估：按他们那点用户量，乐观估计能分到50万，正常情况20万，悲观一点……可能就5万块钱。

　　总预期回收：最多170万。

　　预期亏损：至少1864万！

　　系统返利：一亿八千六百四十万！

　　裴浅浅攥着笔帽，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回公司的路上，唐糖坐在副驾驶，脸色铁青得像锅底。

　　“裴浅浅，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在想什么？”

　　裴浅浅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得可怕：“唐糖，有些事情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眼光要放长远。”

　　唐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放弃了，她觉得跟现在的裴浅浅已经无法沟通了。

　　她默默地打开手机，开始更新自己的简历，准备好怎么润色这一阶段的经历。

　　……

　　与E视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易影的热情。

　　签约地点就在易影公司楼下的咖啡馆里。那个年轻的商务代表小张，一个人来的，紧张地搓着手，看到裴浅浅和唐糖，立刻站了起来。

　　“裴总！唐总！你们来了！”

　　合同同样是标准版，但小张的态度却无比诚恳。

　　“裴总，虽然您说不需要，但我还是在合同里加了一条，我们会把《新三国》放在AI内容板块的首页推荐位上，为期一周。这是我们平台能给出的最大资源了，真的，请您务必不要拒绝。”小张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纯粹创作者”的敬意。

　　裴浅浅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脑子不太好使，居然会看上我这部烂片。

　　不过，为了我的两个亿，只能牺牲你了。

　　她微笑着说：“小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推荐位，我们真的不需要。就把它……放在一个普通的位置就行了。我相信，好作品自己会说话。”

　　她主动要求，把那条唯一的优待条款给划掉了。

　　小张看着裴浅浅亲手划掉那行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入行时间不长，见过的片方，为了争一个推荐位，打破头的都有。主动要求不要推荐位的，他这辈子是第一次见。

　　这位裴总，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的境界，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签完合同，小张看着裴浅浅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佩，又多了一丝狂热。他暗下决心，就算裴总自己不要，他也一定要在权限范围内，给这部神作最大的支持！

　　这已经不是一份工作了，这是在守护艺术的火种！

　　……

　　上线倒计时三天。

　　许竟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沈墨和周野坐在他对面，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许哥，真就这么‘裸奔’上线啊？要不咱们自己花钱买点热搜？”周野忍不住提议。

　　许竟摇了摇头：“不行。老板的战略意图很明确，就是要用作品本身说话。我们现在搞小动作，就是不信任老板，也是不信任我们自己的作品。”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底。

　　他默默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界面，看着背包里那两个静静躺着的道具。

　　【流量宣传包】：激活后72小时内，作品将获得全平台算法推荐加权，曝光率提升500%。

　　【三日运气加持（新人礼包）】：激活后72小时内，与作品相关的一切随机事件，都将向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看着道具说明，陷入了沉思。现在就用吗？还是再等等？

　　老板的布局那么深远，自己冒然动用系统道具，会不会打乱了老板的节奏？

　　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

　　先看看上线第一天的数据再说。如果数据真的惨到无法挽救，再用也不迟。这是为了不辜负老板的信任，不算违背她的战略意图。

　　对，就是这样。许竟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

　　而在隔壁，裴浅浅关上了门，打开了百叶窗，然后兴奋地搓着手，打开了她的“破产返利系统”。

　　她点开“项目结算”页面，看着“待结算亏损额”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的预估数字——

　　【-18，640，000元】

　　裴浅浅的嘴角，终于不用再压抑，咧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大的弧度。

　　窗帘飘动，她靠在老板椅上，翘起二郎腿，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一亿八千多万啊……”

　　裴浅浅轻哼起来。

　　“好风啊！风从虎，云从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