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竟的系统道具效果结束后的第四天，当所有人都以为这股热潮会慢慢冷却时，第二波更为猛烈的解读潮，开始了。

　　这次的引爆点，是一段在网络上疯传的大学课堂录屏。

　　视频的标题十分耸动：“985教授用一整节课，证明《新三国》是当代天才之作”。

　　视频内容，是某国内顶尖电影学院的视听语言分析课。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教授，把《新三国》里三个被骂得最惨的片段，放到了课堂上，逐帧拆解给学生们看——

　　曹操那个被做成无数表情包的“预言家微笑”、刘备那段荒诞的“自刎归天”未遂、以及全剧最出圈的那句“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这位教授的分析角度，和之前那位郑明远教授完全不同。他没有从亚文化或者历史解构入手，而是从更深层次的政治哲学切入。

　　“同学们，你们注意看刘备这个人物。他在这部剧里，一直在试图‘自刎归天’，但每一次，都会因为各种荒诞的理由被打断。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而有力。

　　“因为天意需要他活着。天意，或者说，是历史的必然性，需要他作为一个‘仁义’的符号存在于那个乱世之中——哪怕他自己，已经厌倦了、不想再扮演这个符号了。”

　　“所以，当他说出那句‘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时候，很多人觉得这是享乐主义，是人设崩塌。但在我看来，在这个语境之下，这恰恰是一个被符号化的人，所能做出的最后、也是最悲怆的反抗——‘既然你们所有人都需要我当这个伟大的符号，那好，我就用你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这场戏演成一出喜剧给你们看’。”

　　“所以，这部剧里的刘备，不是伪君子。他是天意的人质。”

　　教授话音落下，课堂上的学生们反应两极。一半人听得入了迷，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另一半人则强忍着笑意，肩膀不停地抖动。

　　这段视频被传到网上之后，一天之内播放量就突破了百万。

　　“天意的人质”，这个全新的、充满悲剧色彩的解读，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如果说之前的“天意论”还停留在找BUG、玩梗的层面，那么这位老教授的解读，则直接为整部剧赋予了一种崇高的、悲剧性的哲学内核。

　　飞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再停下来。

　　更多的影评人、文化评论者、甚至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学者，都开始下场。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赞美，有人痛骂。但无论他们的立场如何，他们都在讨论同一部剧。

　　“你看没看过《新三国》？”

　　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成了那段时间社交场合的最新入场券。没看过的人，仿佛已经被时代抛弃了。

　　全世传媒内部，也产生了一场认知上的大地震。

　　沈墨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那堂985教授的课，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他就是那个亲手做出曹操诡异微笑、刘备穿模自刎这些“BUG”的人。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只是普通的AI渲染错误而已。

　　但现在，一位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顶尖学府的教授，正在用一种他听不懂但感觉很牛的“人质理论”，来解读刘备那句“接着奏乐接着舞”。

　　沈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转过头，看向邻座的周野。周野显然也在看同一个视频，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复杂，像是便秘了三天三夜。

　　“你说……老板她……是不是真的从一开始，就把这些都想到了？”周野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沈墨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当初裴浅浅在审片室里，指着刘备自刎那段戏时的表情——那种近乎夸张的兴奋，还有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这才是真正的悲剧，内核是荒诞的！”

　　当时，他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老板是在胡说八道，是为了给烂片找补。

　　可现在，他真的不确定了。

　　“管他呢，”沈墨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视频，“反正，数据是真的就行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那个名为“裴总牛逼”的念头，已经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另一边，唐糖拿着手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裴浅浅的办公室。

　　“浅浅，你是真的火了——都快成荒诞主义大师了。你所想要的，都实现了。”

　　“我想要的？”裴浅浅懵了。

　　“对啊。”唐糖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你当初不就是看中了许竟剧本的‘解构主义’风格吗？你不就是说要保留那些BUG，追求‘荒诞的意境’吗？”

　　“你之前还跟我说，要搞‘反向营销’，故意发道歉信来引爆话题。现在，这一切都实现了啊，全网都在讨论你的‘艺术构想’，话题度爆表，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裴浅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这些话，都是她当初为了忽悠唐糖，为了让项目顺利扑街，亲口说出来的。

　　现在，这些她胡编乱造的理由，全都成了捆在她自己身上的绳索，让她动弹不得。

　　她搬起的每一块石头，最后都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我……”裴浅浅感觉喉咙发干，“我只是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料。”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唐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没想到它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这是好事啊！证明你的眼光独到，精准地把握住了这届观众的嗨点。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我高兴不起来……”裴浅浅痛苦地捂住了脸。

　　唐糖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

　　她认识裴浅浅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以前公司就算面临倒闭，她也总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乐观模样。

　　可现在，公司明明蒸蒸日上，项目大获成功，她却像是丢了魂一样。

　　“浅浅，”唐糖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嗯？”

　　“你想啊，”唐糖开始了自己的分析，“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所有人都反对，只有你一个人力排众议。你把公司的未来，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赌在了这部剧上。现在剧火了，你成了别人口中的‘天才投资人’‘艺术大师’，所有人都把你捧上了神坛。”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转变，太快了，也太刺激了。你一下子被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会不会……害怕？”

　　“害怕？”裴浅浅不解地看着她。

　　“是啊，害怕。”唐糖的眼神里充满了理解和同情，“害怕这只是昙花一现，害怕下一部作品无法超越现在的辉煌，害怕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高处不胜寒，你现在站得太高了，所以才会感到不安和焦虑，对不对？”

　　裴浅浅听着闺蜜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整个人都傻了。

　　害怕？不安？焦虑？

　　我傻福的是绝望！

　　我害怕的不是无法超越，我害怕的是这部剧的收益继续涨下去！我不安的是我的两亿返利打了水漂！我焦虑的是我什么时候才能破产！

　　可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在唐糖充满关切和担忧的目光中，她只能顺着对方的逻辑，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能吧。”

　　“我就知道！”唐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心疼地抱住了她，“浅浅，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不用这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就算下一部作品失败了，又有什么关系？光是《新三国》这一部，就足够让你在影视圈封神了！”

　　“别说了……唐糖，你别说了……”裴浅浅把脸埋在闺蜜的肩膀上，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她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身边所有的人都在为她的“成功”而欢呼，只有她自己，在为自己的“失败”而哭泣。

　　而她唯一的、能够倾诉的朋友，却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好了好了，不说了。”唐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天塌下来，我们一起扛。”

　　扛？

　　裴浅浅心里苦笑。

　　唐糖，你知道吗，我盼着天塌下来啊。

　　就在这时，裴浅浅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她从唐糖的怀里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发件人是公司财务部的总监。

　　邮件标题是：《关于<新三国>项目首周收益及未来盈利预估的紧急报告》。

　　看到这个标题，裴浅浅的心猛地一沉。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让她瞬间停止呼吸的数字。

　　裴浅浅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唐糖，幽幽地说了一句：“如果天意真的存在，那它一定是个顶级的喜剧编剧。”

　　唐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哈哈哈，你这句话要是被那个郑教授看见，他估计能再写一篇论文出来，题目就叫《论天意作为喜剧编剧的自我修养》！”

　　裴浅浅没有笑。

　　因为她知道，自己刚刚说的，根本不是一个笑话。

　　就在这时，她脑海里的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来一条血红色的、带着最高优先级感叹号的通知——

　　“️警告！检测到项目收入正在持续、快速地上升。当前项目亏损额度正在实时更新中。重要提醒：若本项目最终结算时出现盈利（即：总收入≥总支出），破产返利系统将不予结算本项目的任何亏损返利。请宿主密切关注数据走向，及时止损。”

　　裴浅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不予结算”四个大字上，仿佛有电流从脊椎窜上头顶。

　　那一刻，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咚、咚、咚”的剧烈跳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