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例会开场。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许竟把整理好的阶段性数据投在屏幕上。裴浅浅坐在长桌最末端。她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屏幕上显示着双平台总播放量：3.14亿。

　　分成收入那一栏写着：E视828万，易影672万。合计1500万。

　　裴浅浅的手放在桌子下面。她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疼。真疼。系统里的亏损额从两千万跌到了四百多万。这半个月，她每天看着那个数字往下掉。1500万，1200万，1000万，700万，500万。

　　她看着那条下降的曲线。这哪是播放量曲线，这是她财富自由的断头台。

　　裴浅浅不用看都知道，那个数字肯定已经跌到了-400万。她甚至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画了一条曲线图，那条代表亏损额的线，正以一个无比优美的姿态，从谷底一路向上，直奔横坐标轴而去。

　　那走势，像极了她那颗正在趋于平直的心电图。

　　“裴总，这都得归功于您的神机妙算！”许竟汇报完毕，激动地看向裴浅浅，“从一开始的‘后现代解构主义’，到杀青宴上的‘荒诞现实主义’，再到后来的‘作者已死’论，您每一步都踩在了舆论的风口上，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营销！”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是啊裴总，我们现在都觉得您不是在做影视，您是在做行为艺术！”

　　“我朋友都说，我们公司简直是内娱的一股清流，太酷了！”

　　裴浅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胡说”，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两个字：“继续。”

　　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夸我，还能怎么往我心上扎刀子。

　　会议刚一结束，众人还沉浸在喜悦中，裴浅浅的手机就跟催命符一样接连响了三通。

　　第一通，E视的李瑞总监，声音热情得能把手机听筒烫化。

　　“裴总！恭喜恭喜啊！《新三国》现在是我们平台这个月完播率最高的剧，没有之一！我们领导开会研究决定，主动给您追加S级推荐资源，全部免费！首页轮播、搜索加权、还有大数据个性化推送，先来一个月！”

　　裴浅浅的脑子“嗡”的一声。

　　免费？追加？

　　你们是魔鬼吗？

　　“李总，这……不太好吧，不用这么客气。”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挽回。

　　“裴总您就别客气了！这是双赢！您都不知道，您的剧给我们平台带来了多少新用户！上周我们的日活足足涨了三个百分点，技术部复盘，最大的功劳就是《新-三-国》！”李瑞一字一顿，生怕她听不清。

　　裴浅浅眼前一黑，机械地说了句“谢谢”就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趴在了桌子上。

　　还没等她缓过劲，第二通电话又来了，是易影的。

　　“裴总！天大的喜讯！我们编辑团队连夜开会，一致决定把《新三国》放到我们APP的开屏页和首页顶部的Banner位！文案我们都想好了——‘年度最具话题性的文化现象级作品’！您看怎么样？”

　　我怎么样？我想死。

　　裴浅浅想声嘶力竭地喊出“不要”，可她是一个正常的公司总裁，一个正常的制片人，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平台白送的顶级推荐位。

　　如果她拒绝了，整个行业都会觉得她疯了。

　　“……谢谢你们的认可。”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漏气。

　　挂了电话，她感觉自己离猝死就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紧接着，第三通电话，来电显示是“乐透视频-王”。

　　裴浅浅一个激灵，想起了那个当初要用八百八十万买断她这部“烂片”的平台。

　　“裴总，我是乐透的小王啊，您还记得我吗？就是上次跟您谈《新三国》买断方案的那个……”

　　“不卖。”裴浅浅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哎裴总您别急啊！”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我知道您之前对我们的方案不感兴趣，此一时彼一时嘛！我们重新评估了这部剧的价值，现在我们最新的报价是——两千四百万！买断！而且我们不要独家，您在E视和易影的可以继续播！”

　　两千四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中了裴浅浅的大脑。

　　她飞速地计算了一下：如果接了这两千四百万，再加上已经有的一千五百万分成，总回收金额将达到三千九百万。

　　而总投入，是两千万。

　　净赚一千九百万。

　　项目盈利。

　　系统返利……归零。

　　“不卖。”裴浅浅的声音冷得像冰，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的小王愣了三秒，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裴总，两千四百万，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已经是……”

　　“我说了，不卖。”裴浅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全世传媒，不是一家靠卖内容挣快钱的公司。我们是一家，做内容的公司。”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裴浅浅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太阳穴、手腕、脚踝三个地方同时打鼓。

　　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格局和艺术追求才拒绝的，她是因为恐惧。

　　这两千四百万要是进了公司的账，她的亏钱大计就彻底宣告破产，两亿的返利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不卖，是她唯一的活路。

　　只要坚持分成，只要热度能掉下来，分成的水流总会断的。只要最后结算的时候，总收入低于两千万，她就还有希望。

　　只要热度能掉下来……

　　求求了，快点掉下来吧！

　　然而，命运似乎嫌给她的惊喜还不够。

　　许竟的助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忘了敲门就激动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邮件。

　　“裴总！裴总！天大的好消息！”

　　裴浅浅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

　　“您看！”小姑娘把邮件递到她面前，激动得脸都红了，“刚刚收到的！法国戛纳国际电视节组委会发来的官方邮件！《新三国》……我们的《新三国》，入围了他们的‘实验影像’单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