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这女子眉峰极厉,如出鞘的短剑。
狐眼清媚,可是却透着阴鸷。
头发束高髻。
最绝的是她的嘴,嘴角弯成一条弧月。
看起来有种小丑的戏谑。
贾芸脑海里涌现出四个字:
邪魅狷狂。
旁边的大汉则如一尊黑塔,毛发旺盛,像钟馗一般,脸上还有一颗带毛黑痣。
倪二立刻凑近贾芸耳边,小声介绍道:
“女的是天地会双花红棍沈姒,男的是红棍罗大状。”
双花红棍沈姒见到了生面孔贾芸,嘴角扬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面色却冷峻道:
“看来今日有贵客到此呢!”
红棍罗大状跳下马来,眼睛始终没从贾芸身上离开过,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直到看见无精打采的柳湘莲,他才对倪二道:
“这柳弟没出事吧?”
倪二陪笑道:
“没事,都过去了,两个小子浑闹,现在不都好好么?”
说着,他便左右搂着两个年轻人。
其他小孩见到这新来的两个怪人,早吓得纷纷跑开了。
双花红棍沈姒打量着贾芸,眼神凌厉如刀:
“倪二,你瞧上的这个年轻人着实不错啊!
竟然把柳哥儿给反绑了,本事可真大。”
贾芸觉察到这两人的目光怪异,语气藏针,觉得势头不妙,于是低着头也不搭话。
倪二抱拳道:
“两位红棍风尘仆仆,一路上劳累了吧,山主爷交代的事情可办妥了?”
红棍罗大状答道:“没甚大事,鸡毛蒜皮,白跑一趟。”
这人站着,足有一米九高,比贾芸高半个头。
双花红棍沈姒在马上俯视倪二等人道:
“我们的事不算大事,倒是你相中了个雏儿,这是大事。”
贾芸此时向两位红棍鞠躬施了一礼道:
“我贾芸见过两位英雄好汉,天地会各路侠士果然气概不凡,令人佩服。”
双花红棍沈姒皮笑肉不笑道:
“还挺会说话的,果然是个机灵的。”
贾芸低头道:
“我虽绑了柳兄弟,但那纯粹是误会,贾某不才,武功不会,谋略不通,只因柳兄弟多吃了几杯酒才着道的。”
红棍罗大状双手抱拳,笑道:
“我看未必!倪二兄之前可是对你称赞有加啊!他叫你金脑瓜,我们都晓得了。”
沈姒发出一阵冷笑:
“既然金脑瓜来了,不妨就跟我们去舵内一叙吧。”
贾芸心忖道:
这两个人是想让我加入天地会?
倪二把我引到这里来,是早知道这两个人会来?
这也太阴险了吧!霸王硬上弓。
倪二你这老登又坑我!
贾芸侧脸,瞪着眼睛,用手指头指着倪二不说话。
倪二装没看见,仰起头道:
“走吧!舵内一叙。”
这天地会在寒京城分舵的名称叫洪顺堂。
职位最高者自然是舵主,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山主爷。
其次是副舵主,往下依次是香主,白纸扇,红棍和先锋,其次是草鞋,最后是四九。
倪二本人任先锋一职,负责对外扩张,联络其他山头,因为干了十余年,也算资历较深,虽然职位也是和那红棍罗大状平齐。
而柳湘莲则是草鞋一职,主要负责通讯联络、跑腿传令。
一干人等进入了悯忠堂,一位身材矮小,圆胖身材宋堂董过来引迎接。
他一路引着众人,到了一间关公祠堂,立在柱子旁,拨动了一处烛台。
地面上石板挪动,出现了一条暗道。
这地方表面以慈善掩人耳目,背地里却是别有洞天。
穿过甬道,豁然开朗。
方圆十丈的地下石厅,四壁以青砖砌就,缝隙间填糯米灰浆,防潮固若金汤。
穹顶拱形,每隔丈余嵌一盏铜油灯,火光摇曳,将人影拉长又压短,投在壁上如鬼魅幢幢。
北壁正中,设一紫檀木龛,分三层供奉。
上层是关圣帝君金身,绿袍长髯,手持《春秋》,左右分侍周仓、关平。
中层前五祖牌位——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各书本名与堂号。
下层是后五祖及历代殉难兄弟神主。
厅中央,摆着一张松木长案,以整根百年老松剖成,木纹如龙蛇盘绕,桌面以朱漆平抹。
桌围十二张交椅,椅背分刻“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节和、勇毅“十二字。
行至西厢的兵器库,但见石壁上凿出枪架、刀格,陈列井然。
一个蒜头鼻,发福身材,着石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正拿着一块布巾擦刀。
红棍黑大汉罗大状和双花红棍沈姒上前施礼,罗大状禀道:
“商贾纠纷的事情办妥了,马大哥!”
这“马大哥”没有立刻吱声,而是瞧着刀,对一旁的草鞋道:
“你这刀是找哪个做的,鞘身第三道箍,铜钉偏左二分。”
草鞋耐着性子道:
“副座,此乃实战佩刀,非仪仗之物,不妨碍斩贪官首级,劈清兵胸膛。”
马大哥道:
“岂有此理!规矩就是规矩,你可知山堂之败,败于细微!败于规矩松弛。”
草鞋低头认错:
“小的知错,不敢怠慢,即刻反铸。”
说完,便垂头丧气走了。
马大哥这才对罗大状颔首:
“不错!今日就这样吧,明日还有一桩,劳你跑一趟。”
罗大状拱手道:
“山主,我希望能帮老百姓做点事情,不是整天跟这些奸商斡旋。”
马大哥又点了点头,笑道:
“时下会中经济歉收,做这些杂事也是为了渡过难关,以后定有要事交于你的,莫担心。”
黑大汉罗大状答了一声是,欲言又止,脸上也是一副郁闷之色,也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时,双花红棍沈姒走上前去,嘴角微微邪笑道:
“倪二引荐的人已经到此,他正是那小李飞刀的作者。”
马大哥一见他,眼中兴致上来,将刀放入石格子中道:
“你写的书真个不错啊!天地会能找着你这番才干的人,实属荣幸。”
说着,他便介绍起自己来。
原来他叫马仲兴,是副舵主。
原来的洪顺堂舵主策划了刺杀满清第一巴图鲁敖烈,
行动失败后中死于乱兵之中,其次还有一位白纸扇也跟着阵亡了。
现在高层之位空缺,只有这马仲兴是话事人。
贾芸听他讲了个七七八八,打起哈欠来:
我实在不想立马就当反贼啊,你们这阵仗,让我实在抹不开面子啊?
说着,马仲兴摸了摸他的蒜头鼻,对沈姒笑道:
“就劳烦你帮他检查一下身体喽,注意每个地方都要检查,连下体也要仔细。”
贾芸心中一凛,睁大眼睛瞧着沈姒,只见她狐眼妖娆,嘴角咧出白齿,阴笑道:
“我会好好检查的。”
贾芸喉咙动了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