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

　　贾芸赤足踏在青砖地上，寒气从脚心往上爬。

　　沈姒穿着玄黑窄袖劲装上下打量着他。

　　她交领处露一抹暗红里衣，和一抹红唇相得益彰。

　　在暗室中，如同带刺玫瑰。

　　“脱衣裳。“

　　她语气像蛇吐信。

　　贾芸脸上一阵尴尬：

　　“这是要检查甚？”

　　沈姒道：

　　“纹身，防止别帮细作混入我会。”

　　贾芸挠挠头，有些犹豫：

　　“沈姐姐，我……”

　　“我叫你脱。“她站定在三步外，比贾芸矮三寸，气势却比他高半截。

　　说着，将手中的雁翎刀朝两腿前杵下来。

　　“我一介小民，不敢加入招惹天地会。”

　　贾芸还想争取一下。

　　沈姒将刀抽出来，寒光闪闪，在贾芸面前晃了晃：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贾芸情不得已，手开始解衣。

　　外袍，中衣，里衣，均落地。

　　沈姒看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丝戏谑笑意：

　　“挺长的！”

　　贾芸笑道：

　　“粗长，粗长，杀伤力强！”

　　沈姒冷声道：

　　“闭嘴。”

　　贾芸委屈道：

　　“我没有纹身吧？”

　　沈姒用刀鞘朝贾芸屁股上一击，叱道：

　　“叫你闭嘴，转过去。”

　　贾芸叫了一声，迅速转过身去。

　　沈姒蹲下来检查。

　　贾芸感觉到她的头发不经意间撩过自己的大腿。

　　贾芸心忖：

　　那里也要检查么？

　　哪家土匪会把纹身纹在那里？

　　我直接喊他爹！

　　她鼻息传来的热气在贾芸小腿上挠痒。

　　贾芸有反应了，心怦怦直跳。

　　沈姒歪头，两边嘴角扬起，忍不住发出一阵清脆笑声。

　　“转过身来。”她站起身道。

　　贾芸照做。

　　沈姒红唇吐气如兰，玩味道：

　　“你在想甚？想着我？还是想着……”

　　她的手忽然下滑，抓了过来。

　　贾芸迅速反应，本能地抓住她手腕。

　　沈姒放肆大笑起来：

　　“手劲够大，反应够烈，是个男人。“

　　下一刻，她抽手而退，像鱼滑出掌心。

　　转身走出门外，嘴里小声邪哼着：

　　“新来的小子，逗弄起来，很有趣。”

　　风灌密室，贾芸才回过神来。

　　将衣服捡起来穿好。

　　心里苦道：

　　又遇见一个疯批女人。

　　……

　　不一会儿，一个小“四九”，也就是会里最底层的人，过来通知贾芸检查好到正厅去。

　　贾芸开了门走出去。

　　路经一布幔，上写“文书阁”三字。

　　闻见里面有一股化学颜料的味道，有人似乎在里面。

　　于是拉开布幔走了进去。

　　乍一看，里面有文房四宝，一些书架，很多藏书，还有大大小小的油画。

　　油画？

　　贾芸抬眼细看，却见一个三十多岁西洋男人正在挥笔作画。

　　在这些摆放的油画中，有几幅很特别。

　　画的是同一个女孩。

　　面作鹅蛋形，眉如远黛，细长入鬓。

　　鼻子小巧玲珑，朱唇不点而赤。

　　身着和服。

　　神色间三分怯弱、七分纯良。

　　当然，最耀眼的，还是她那双碧蓝如海的眼睛，让人看了便深陷进去。

　　在画作最底端有两字：汐子。

　　这不是自己买的那个小丫鬟的模样么？她叫汐子？

　　浮想联翩时，贾芸顺口问道：

　　“先生画的是何许人也。”

　　西洋男人回过头来，他也有一双蓝宝石眼睛，看见贾芸，又回过头去画画，嘴里道：

　　“我的女儿。”

　　贾芸听罢，心头一震：

　　他爹居然在这里，要不要告诉他女儿的下落。

　　可是谁又愿意看到自己的女儿被卖为丫鬟？

　　万一这女孩本来就是他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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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见贾芸继续说话，西洋男人瞥了他一眼道：

　　“你是新来的？”

　　贾芸笑道：

　　“我是过来找倪二的，不算是这里的人。”

　　西洋男人道：

　　“这里不存在客人，要么是弟兄，要么是死尸。”

　　贾芸叹了口气道：

　　“那你又是怎么变成弟兄的？”

　　他手停下来，语气略微低沉：

　　“被抓来的。”

　　“为何？”

　　“他们看上的，是我医术和画画的本事。”

　　“你叫什么？”

　　“让-巴提斯特。”

　　贾芸立刻判断出这是个佛兰机名字，也就是法国名字。

　　此时，那小四九听到交谈声，进来对贾芸道：

　　“新来的，马大哥叫你过去，别墨迹！”

　　贾芸一路走着，只见众弟兄低默无声，精神紧绷，整个厅堂似乎有一股说不清的压抑气氛。

　　他想起以前大学实习去找工作的时候，那些坑爹公司一般进去都是这种感觉。

　　员工一脸班味，生无可恋。

　　再加上几个傻逼，活蹦乱跳的中年妇女，一般进去没几天就得提桶跑路。

　　回想起那疯批女人沈姒，还有吹毛求疵的马大哥，垂头丧气的刘大状，愣头青柳湘莲，这天地会怕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贾芸一边想就觉得烦躁无比，像吃了苍蝇。

　　来到正厅里。

　　一张松木长案，以整根百年老松剖成，木纹如龙蛇盘绕，桌面以朱漆平抹。

　　马大哥正襟危坐在写着“仁”的头把交椅上，眼睛半眯着，抿了一口香茗，四周望了望，像是在盯着别人，也像是在品尝权力的滋味。

　　他的手轻轻扶正旁边的椅子，要让它们对得整整齐齐。

　　见到贾芸过来，沈姒和倪二也走了过来。

　　马大哥将茶盏放在桌上，拖着声音道：

　　“都~坐~”

　　贾芸正正坐在了他的对面。

　　就像一个刺头放在马大哥脑门上。

　　倪二指着他急道：

　　“你坐那里干甚？”

　　沈姒则阴笑望着他。

　　马大哥眉头颦了一下，又变平缓，虽有怒气，但是念在新来不懂规矩的份上，也没发作。

　　他用四平八稳的语气道：

　　“你考虑考虑，自己能给天地会带来了啥？”

　　贾芸心道：

　　这都还没入职，你就开始pua老子了？

　　以后我干出业绩，你是不是又要说，不要觉得你自己了不起，离开了天地会这个平台你啥都不是。

　　嘴上笑道：

　　“我本一混子，偶发灵感，写了本破书，得了几个钱，一无文化，二无本事，三无权势，来天地会恐坑害众人，马山主！”

　　马大哥“慈祥”一笑，道：

　　“贾小友不必过谦，你既然受到倪二赏识，又能将那武艺过人的柳湘莲拿下，还能写出小李飞刀这样的作品，真英才也。”

　　贾芸起身行礼道：

　　“这些都是运气使然，我自认庸才，家母逝世，欠下一屁股债，目前吾乃家中独子，尚未娶妻生子，常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有个三长两短，如何面对贾家列祖列宗？”

　　马大哥一听这话，本来还以为倪二找来的人靠谱，现在却话里有话，不想加入天地会了。

　　于是他笑了笑道：

　　“贾小友所言极是。”

　　却斜眼瞪着倪二。

　　倪二站了起来，双手抱拳道：

　　“贾芸是我带过来看孤儿的，他可没同意加入我会，大家都会错意了。”

　　沈姒语气如针道：

　　“那你为什么带他进来，进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