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江山
浴室里水汽氤氲,木桶中热水蒸腾着白雾,空气中弥漫着皂荚与薄荷的清香——这是香菱特意加进去的。
薛蟠褪去衣衫,踏入桶中。
水温正好,漫过胸口时,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香菱也除去外衫,只着玉色小衣,羞怯地跨入桶中。
水波荡漾,映着烛光,将她雪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暖金色。
“今日累了吧?”薛蟠伸手将她揽到身边,轻声问道。
香菱靠在他胸前,轻轻摇头:“不累。能帮薛大哥做事,香菱心里欢喜。”
薛蟠笑了笑,从桶边取来一块肥皂——正是今日新制的。
他在掌心化开些许,开始为香菱擦洗。
泡沫绵密,带着淡淡的油脂清香。
薛蟠的手掌抚过香菱的肩背、腰肢、手臂……
每一处都细细清洗。
香菱闭着眼,任由他摆布,脸颊越来越红,呼吸也渐渐急促。
就在这时,薛蟠耳廓微动。
他远超常人的听力,捕捉到了浴室外极细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粗重而压抑,显然不是丫鬟——丫鬟们早已被他屏退。
薛蟠凝神细听,透过朦胧的窗纱,隐约看见一道身影贴在窗外。
从身形判断……
是封氏。
他心中一愕:封夫人偷听我和香菱洗澡?
随即恍然:是了,封氏守寡多年,如今与女儿一同依附于他。
白日里见自己与香菱亲密,夜里又听得这般动静,难免……
薛蟠心中苦笑。
这个时代,纳母女二人为妾是决计不可的,于理法不合,会遭万人唾弃。此念只能打消。
他收敛心神,不再理会窗外,专注为香菱清洗。
沐浴毕,薛蟠用长巾裹住香菱,将她抱回房中。
香菱浑身酥软,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看得薛蟠心头一热。
他将香菱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薄被,自己则走到书案前,点燃油灯,铺开纸张。
香菱躺在床上,虽然疲惫,却并无睡意。
她侧过身,看着薛蟠在灯下提笔书写的背影,轻声问道:“薛大哥今夜又在为公主抄写《九阳真经》么?”
薛蟠回头笑道:“非也。公主练完第一卷,至少需两三个月。
“我今夜写的,是小说话本。”
“话本?”香菱眼睛一亮,撑起身子,“薛大哥还会写话本?是什么故事?”
薛蟠蘸了蘸墨,道:“武侠小说,书名暂定《射雕英雄传》,写一位大侠行侠仗义、保家卫国的故事。”
他虽记得金庸所有武侠小说,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以《射雕英雄传》打开市场。
这部作品格局宏大,人物鲜明,又充满家国情怀,最适合在这个时代传播。
香菱听得入神:“射雕英雄传?话本里的主人公,还会弯弓射大雕么?
“之前在金陵时,那个说书先生说的贾国公,只会射大雁,已能使三军震惊了。这大雕,应当比大雁更难射吧?”
薛蟠失笑道:“亏你还记得那个说书先生的故事。你这小丫头,记性倒好。”
香菱撅了撅嘴,笑道:“跟薛大哥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香菱都牢记在心的。”
这话说得娇憨,薛蟠心中一动,放下笔,走到床边。
烛光下,香菱沐浴后的容颜更显清丽,肌肤如玉,双眸如水,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薛蟠俯身,在她唇上轻吻一下,又亲了亲她的脸颊、额头。
香菱闭上眼,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薛大哥……”她轻声呢喃,“先给香菱讲讲那个射雕的故事,好不好?”
薛蟠见她眼中满是期待,便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在怀中,开始讲述《射雕英雄传》的开篇:
“钱塘江浩浩江水,日日夜夜无穷无休地从临安牛家村边绕过,东流入海。
“江畔一排数十株乌桕树,叶子似火烧般红……”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将郭啸天、杨铁心、丘处机、江南七怪的故事娓娓道来。
香菱依在他怀中,听得入神,不时发问。
讲到郭靖出生,李萍雪地产子时,香菱已眼皮沉重。
待说到江南七怪与丘处机赌约,十八年后嘉兴醉仙楼比武时,她终于沉沉睡去。
薛蟠轻轻为她掖好被角,擦去她嘴角一丝晶莹口水,这才悄悄起身,回到书案前。
重新点灯,研墨润笔。
他提笔写下“第二回江南七怪”几个字,笔走龙蛇,将记忆中的文字一一誊于纸上。
写至酣处,不觉已过子时。
写完一章,薛蟠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清凉,带着夏末的花香。
他盘膝坐下,运起九阳真气。
内力在体内流转,周天循环,驱散了一日疲惫。
练功一个时辰,已是四更时分。
薛蟠收功起身,看了看床上熟睡的香菱,又望了望窗外天色。
夜幕虽深,但却繁星满天、明月高照,看来明天不会下雨,演武场上的教习不会因雨取消。
得早睡早起了,思毕,便上床睡觉。
…………
翌晨,寅正时分(早上四点左右)。
荣国府贾母院,林黛玉住处。
林黛玉早已穿戴整齐,一身月白箭袖练功服,长发以素绸带束成简洁的单髻。
她推开房门,晨风微凉,园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守夜婆子的咳嗽声。
她本要像往日一样,直接去东侧花厅练功。
但脚步刚迈出,却又停下。
梦中梦到薛蟠经历,见昨日薛宝钗说,今日要一早与薛蟠同去公主府。
此刻……
薛蟠该起了吧?
这个念头莫名地浮现在心头。
林黛玉蹙了蹙眉,觉得自己这关心来得有些突兀。
她与薛蟠并无深交,甚至可以说,不曾说过话。
可是……
万一他睡过头,误了公主的约,会不会受罚?
林黛玉站在廊下,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袂。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凝神静心,将思绪投向梨香院方向。
瞬间,思绪飞往薛蟠处,听到其话音与心声。
只听得薛蟠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与烦躁:“是谁啊……”
原来此刻在梨香院,薛蟠正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
薛蟠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眼怀中熟睡的香菱,又望了望房门,不耐烦地嘟囔。
接着,门外传来女子清朗的声音:“哥哥还是早点起来的好,梳洗打扮一番,给公主殿下留个好印象。”
是薛宝钗。
林黛玉心中一松,随即又有些自嘲:我这是操的什么心?
薛蟠有他妹妹叫起床,哪里会误了时辰?
她收敛心神,不再偷听。
但方才那短短一瞬,薛蟠心中的困倦与无奈,还有那一声“是谁啊”里透出的少年稚气,却莫名地印在了她心里。
等等,为什么我要担心薛蟠迟到?
林黛玉忽然警觉。
她站在晨风中,仔细审视自己的心思。
明明我与薛蟠没什么交集,为何会这般在意他?
是因为我能梦到他的经历?听到他的心声?
还是因为……
因为他与自己一样,都在修炼那门九阳内力?
等等,为何我要与他找共同点?
芳心微乱,林黛玉深吸几口气,默运九阳真气。
温暖的内力在体内流转,几息之间,便让她心绪平复,灵台清明。
“薛蟠虽然对我有恩,让我学到了这门神妙内功,”她冷静思忖,“但我也算是救过他一命——若非我写信给王子腾舅舅让他派人相救薛蟠,薛蟠未必能全身而退。两相抵销,互不相欠。”
不过,那些一直困惑在心中的问题,还是得找个机会,向他问个明白才行。
一念至此,林黛玉顿觉思路打开。
她不再纠结于薛蟠的事,转身轻步走向东侧花厅,开始每日的练功。
而梨香院那边,薛蟠被妹妹叫醒后,强忍着困意起身。
虽昨夜与香菱缠绵,又写书练功至深夜,但九阳内力傍身,倒也不觉疲惫。
他为香菱盖好被子,擦去她嘴角的口水,这才穿衣梳洗。
动作利落,不过一刻钟,便已打理整齐。
薛宝钗早已候在门外。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浅碧色锦缎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白玉簪,端庄中透着清雅。
“哥哥准备好了?”她见薛蟠出来,微笑问道。
薛蟠点头,与她一同出了梨香院。
两人穿过宁荣街,往公主府方向行去。
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疏,只有几个早点摊子开始生火,蒸笼冒出腾腾热气。
“妹妹紧张么?”薛蟠边走边问。
薛宝钗摇头,神色平静道:“既是公主殿下亲自相邀,想来不会太过为难。
“只是……”她顿了顿,“妹妹对武艺一窍不通,怕要让公主失望。”
薛蟠笑道:“公主也不是要你立刻成为高手。
“她只是缺个伴罢了。
“你聪明,学什么都快,说不定过些日子,还能与公主过几招呢。”
薛宝钗抿唇一笑,不再多言。
不多时,两人已到公主府门前。
此时大概是寅正二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
公主府大门外,两名持刀门子如昨日一般肃立。
他们显然早已得到吩咐,一见薛蟠,立刻迎了上来。
“薛教习来得正好,”为首的门子笑道,“殿下寅初时分便起了,正在演武场热身。”
他的目光落到薛宝钗身上,打量一番,见她与薛蟠相貌有几分相似,便猜到了身份:“这位可是薛姑娘?”
薛蟠点头:“正是舍妹。”
门子恭敬行礼:“薛姑娘请。殿下吩咐了,薛教习若带妹妹来,直接请进便是。”
说着,他推开侧门,引二人入内。
薛蟠与薛宝钗对视一眼,并肩踏入公主府。
晨光中,绛霄公主府邸的亭台楼阁渐次清晰。
穿过两进院落,远处演武场上,隐约可见一道红色身影正在腾挪跳跃,拳风呼啸。
薛蟠目力极佳,一眼便见、一眼便知那是陈圆圆。
薛蟠望见陈圆圆练的是一套拳法,招式刚猛迅捷,拳风呼啸,显然不是薛蟠所授——薛蟠昨日只教了点穴认穴,还未传授拳脚功夫。
“妹妹你看,”薛蟠低声对薛宝钗笑道,手指演武场中央,“那道红色身影,便是绛霄公主殿下。”
薛宝钗循着手指方向望去。
只见演武场宽阔平整,场边立着十余位红衣侍卫,腰佩长刀,肃然而立。
另有数名浅绿衣衫的侍女静候一旁,手中捧着汗巾、茶盏。
场中央,陈圆圆身形矫健,拳出如风,腿扫似鞭,衣袂随动作翻飞,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红色弧线。
薛宝钗于武功一道尚是门外汉,看不出招式精妙与否,但见陈圆圆动作流畅潇洒,腾挪间英气逼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钦佩。
“公主殿下武功真好。”她轻声感叹。
薛蟠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过去打招呼。”
两人并肩走向演武场。
薛蟠运起内力,声若洪钟:“公主殿下,早上好!”
演武场上所有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陈圆圆正练到一套拳法的收势,闻声转身,见薛蟠牵着一女子的手走近,心中一紧,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头。
但随即看清那女子相貌与薛蟠有几分相似,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模样,顿时恍然,这应是薛蟠的妹妹薛宝钗。
妒意瞬消,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看来薛蟠果然将妹妹的事放在心上,这么早就带人来了。
陈圆圆收势站定,抬手抹去额角细汗,朝薛蟠招手笑道:“薛教习快过来!
“本宫练了半个时辰,正有许多不明白之处,待向你请教!”
薛蟠与薛宝钗加快脚步,行至陈圆圆面前三步处停下。
薛蟠没有先问陈圆圆有何疑问,而是侧身将薛宝钗轻轻推前半步,正色道:“殿下,这位是舍妹薛宝钗。
“她久仰公主殿下英名,昼思夜想,愿入公主府侍奉左右,以尽绵薄之力。”
薛宝钗垂首敛衽,盈盈下拜,道:“民女薛宝钗,见过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清柔悦耳,举止端庄得体,虽是小女儿姿态,却不显卑微。
陈圆圆仔细打量她。
只见薛宝钗今日穿了一身浅碧色锦缎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简洁的白玉簪。
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面庞,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似水杏,确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陈圆圆眼中闪过惊艳之色,随即瞥了薛蟠一眼,打趣道:“想不到薛教习长相这般……豪迈,令妹却是容貌秀丽,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啊!”
…………!!!